摘要:盡管王海鸰以女性的身份在進行寫作,但她在塑造夏曉雪、翠花等傳統女性形象時,是在男性的欲望期待中完成的,不自覺地維護了男性中心的文化秩序。本文通過對準王海鸰筆下一系列的主要傳統女性形象的分析,重點考察她們的婚姻遭遇和生命需求以及作者對此進行拷問時所采用的姿態,運用比較分析、文本細讀、女性主義研究等方法,論述王海鸰作品中的女性是間接地滿足了男性的欲望期待并對男性文化秩序起到一定的重構作用。
關鍵詞:王海鸰 男權意識 傳統女性
王海 在依然以男權為中心的文化秩序的當代社會文化背景下,在其系列作品中塑造了幾類傳統型的女性,她們或具有“妻性”,或具有“母性”,或具有“保姆性”,如果以男性文化的視角來加以審視,那么,她們都會得到男性的認同,因為她們直接或間接地成為男性的附庸品,男性文化中心的秩序就受不到威脅或挑戰。這樣,作者王海 塑造出的傳統形象,最終還是生活在男性的視野之中,比較典型的形象是《牽手》中的夏曉雪、《大校的女兒》中的翠花。從文本呈現的意義來看,夏曉雪就是一個在男權文化的性別期待中帶有溫厚善良之美的杰作。
首先,她具有男性意識所期待的“外美之形”。上大學期間,她具有青春之美,是丈夫鐘銳“死乞白賴”才追到手的女孩,并且鐘銳常常驕傲于自己的征服欲;結婚后,她身上又具有少婦之美。鐘銳在和伙伴譚馬的幾次交談中,經常嘲笑譚馬之妻的丑陋,譚馬也常為此感到“慚愧”,美麗的妻子竟然成為男性談話能夠“氣壯”的一大資本。姜學成也承認自己能夠喜歡上夏曉雪的一大原因是她的漂亮。在男權意識中,美麗的女性,除了能夠給人(主要是男性)帶來“賞心悅目”之外,還能夠激發男性潛在的征服欲和占有欲。文本中有一段帶有男性欲望的性愛描寫可以作為佐證:
……他一把把她拉過來,橫托而起,粗暴有力,胸口散發著滾燙的憤怒氣息,曉雪徒然掙扎,徒然解釋:“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為了安慰曉冰……她一個人在外面……對不起!……”
曉雪的聲音被窒息了,她已被扔到了臥室的床上,剛掙扎著坐起,即被沈五一壓了下去……
曉雪拼命要拉開他在她腰間的手。他一只手就抓住了她兩只手的手腕,一條腿壓住她的腿,另一只手從容地解開了她的腰帶、褲扣以及所有的屏蔽。
他堅定、有力、深深地直入她的身體。
忽然他感到下面的那具由于緊繃而僵硬的軀體松弛了,就在他進入到底的那一瞬間。不僅是松弛,而是綿軟,那種交付于你、任由擺布的綿軟,仿佛被麻醉槍擊中。那正是女性肉體被征服、不是被男性武力而是被男性肉體所征服時的典型狀態。
他擁抱她,親吻她,撫摸她,感覺得到唇下掌下每一寸肌膚的響應。那肌膚是如此的白皙,細膩,一如她的名字……在他的興奮到達頂點時,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呻吟了。
他們步調一致地完成了男人和女人的結合。一次完美的結合。
在作者的筆下,他們的“結合”是“完美的”,女性的欲望是被男性征服的,這樣的描寫其實是對男性起到了一種非理性欲望誘導作用,從而在沈五一的身上透射著男性的征服欲望。
其次,她具有男性意識所期待的“內美之神”。夏曉雪“聰明”,在求學期間,成績一直優秀,尤其外語極好,經旁人輕輕提醒,她就在工作中做得相當出色。夏曉雪“善良”,在王純懷孕時,她細心照護;知道真相后,她又不忍心對其斥責;姜學成造成的醫療事故,對夏曉雪的妹妹夏曉冰帶來極大傷害,而夏曉雪卻不忍心他為此而丟掉工作,自己為他隱瞞真相。夏曉雪“溫厚”,在感覺自己的丈夫有“外心”時,繼續以她的勤勞和溫情來支撐家庭;自己因生活的操勞而失去了原有的工作,卻沒有任何怨言;在公司,她因為堅持財務制度而得罪了主管領導被解聘。在男權的意識中,女性的這些“內美之神”符合中國的傳統文化道德,從而對男權的文化秩序起到了重構的作用。
夏曉雪除了具有男性欲望的審美愉悅功能之外,本身還具有男權意識下的實用功能。在男權觀念里,女性不僅僅是作為藝術品可以欣賞,而且還成為男人事業成功的賢內助,下班回家后,能夠享受妻子“保姆式”的照料。從小說的開始,鐘銳與譚馬的一大段談話中,就能夠看出男人對女人的要求:善待丈夫,像日本女人學習。結果夏曉雪不在家,鐘銳在做家務上顯得是那樣“狼狽”,這里,在凸顯出女性“后勤工作”的重要性。事實上,夏曉雪一直把丈夫、兒子、家務作為生活的全部,并沒有因為“愛情之花”的凋謝而被男性所厭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她的這種功能在起著一定的作用。姜學成追求夏曉雪曾經說過,他希望能夠找“一個為他做飯的妻子”,并為他能夠生一個孩子。作者塑造的夏曉雪這一傳統女性形象,沒有突出強調女性的困境與突圍,而成為大眾所認同的一種“卿本佳人”的理想模式,在這里,必然隱含著男權文化對女性的理想范式的期待和推崇:家里的天使,男性的奉獻者,自我的犧牲者。
作者塑造的眾多女性中,主要展現的是現代都市的知識女性,而《大校的女兒》翠花卻是唯一一個沒有知識與文化以及靠婚姻而生存的鄉村女性,作為一個弱者中的弱者,堅守自己的婚姻顯得那樣讓人哀憐而又辛酸。在丈夫姜士安的眼里,她是樸素的“拙荊”“賤內”,只會“挑燈夜補衣”,并不懂得“琵琶弦上說相思”的風情,他內心里是瞧不起妻子翠花的,所以他采取了“三不談原則”——“不談工作上的事,不談外面的事,不談心里的事”,而作者突出強調姜士安高度的責任心與強烈的事業心以及翠花的無知、麻木、盲從、缺乏主見等,這是站在了男性的立場上對女性自身的不足進行的反思。
歷史的中國以農業的發達為根基,在中國農民身上沉積下來勤勞、樸實、善良等優秀的傳統品德,同時,由于幾千年的封建意識,在翠花身上又呈現著保守、麻木、奴性、頑固的性格特點。從姜士安與翠花的愛情、婚姻方面分析,如果姜士安沒有從軍且不斷提升的遭際,他們的婚姻將會像傳統的一樣,“把生存和生育作為愛情、婚姻的核心內容”。但是由于兩個人的遭際不同,二人的內心世界也就存在天壤之別,一個精神世界是無比的豐富廣闊,一個精神世界還是一片未及開發的混沌地帶。盡管姜士安一直知道她是個好女人,但直到最后,翠花仍沒有走進他的內心,就是因為他們處于不同的世界。
在他們結婚三年之后,作為丈夫的姜士安才與翠花圓房,表層原因出于感恩,深層的因素則是自身所處的職業與傳統的意識等環境所致,這是理性使然,而愛情是以感性為主的,尤其是在感情的觸發上。婚前,翠花以自己未婚夫是走出大山的驕子這一身份來印證著自己所在臨時環境——山區農村的合理存在;婚后三年內,她以一種愚忠的觀念默默承受著丈夫的冷落,動力主要在于已經處于名正言順的妻子身份;生下一對龍鳳胎后,她帶有“功臣”的意識,驕傲于自身的生育;當兒子夭折后,她帶著愧疚的心理來彌補著所丟失的一切,所以,翠花的不幸并不僅僅滯留在遭際上,更在于其自身的人生價值。她與中國廣大的農村婦女一樣,對丈夫有著根深蒂固的依附觀念。她的不肯退出并不是貪戀優厚的物質,而是當她意識到這一切時,已經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了。所以自始至終,她都處在一種尷尬的位置。作者王海 曾說:“除了丈夫不太愛她之外,翠花應該是幸福的,嫁得也好,算是嫁了‘潛力股’,過上了什么都有的生活,還有人侍候。雖然她不是特別理解丈夫,但抗洪的時候她選擇支持丈夫,使她的人性出現了閃亮的地方,對她是一個提升。對這個人,我的態度是客觀偏歌頌。”我們可以看出,作者是從男權意識的角度來塑造翠花的形象,妻子的幸福與價值,來自于丈夫的社會認同與價值體現,仍然透射著“夫貴妻榮”的思想。毋庸置疑,這種價值理念,不僅是男性壓迫女性的結果,也是女性自我管制、自我要求的結果。
總之,王海 在小說的文本世界中所塑造的這類女性形象,在豐富了當代文學女性形象的譜系的同時,也宣示了作者并沒有以女性意識來書寫女性的覺醒,只是男權意識對女性的一種審美想象,所袒露的也只是一條男性自我觀照的心路歷程。王海 通過她的敘述向人們傳達出這樣一個潛在意識中早已認定了的價值觀念:女人在整個人類中雖是一半,但強烈地依附于另一半。她認為中國當下的女人就應該如此,她們要結婚、生育,要通過家庭確認自己的地位。由此而來,作者是從男性的視角來看待女性的,這樣,不僅按照男性的心理需求和審美趣味來塑造女性形象,而且通過文學作品的感染力向讀者去認同并接受男性的價值觀,從而強化了女性的從屬地位,不自覺地維護了男性中心的文化秩序。因而,這種審美想象常常成為一種強有力的緊箍咒,對女性生命形成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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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河北省教育廳“2010年度河北省高等教育教學改革立項支持項目”《信息化環境下高職院校文化素質課程教學的研究與實踐》(103080)
作者:安鳳琴,教授,秦皇島職業技術學院紀委書記、工會主席,主要從事中國文學、傳統文化研究;李國新,文學碩士,秦皇島職業技術學院副教授。
編輯:水涓E-mail:shuijuanby@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