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走這段荊棘路

如果你沒有走近他，也許不會知道在這座被稱為“中國近代第一城”的南通土地上還有這樣一位財政局長：用了十二年的時間，一直在做著同一件事情；出了八十項制度，卻把財政人手中的權力越削越小，這當然，也包括他自己。他，就是江蘇省南通市財政局局長施建中。

有種文人氣質

有人說施建中是一個“儒官”，身上總帶著些許文人的氣質。他有個習慣，出差、會議到一個城市，他總會抽出一些時間到當地的書店去看看，有喜歡的就買上幾本。

施建中認為，在這個因“過多”而愈顯“匱乏”的時代，讀書可以沉淀，可以對抗和消弭日益滋生的浮躁和戾氣，凈化和平潤現實的斑駁與浮華。

年輕時，施建中就喜歡書。從那時開始，他就有了自己的思想。從1973年回鄉勞動到兩年后任小學教師；從進行財政專業學習到分配至南通地區行政公署財政局預算科工作，后任南通市財政局副局長；從1993年任市審計局局長到1999年底重回市財政局任局長，施建中的社會角色不斷轉換，工作內容不斷豐富，但唯一沒有變的就是他對讀書的熱愛。

人們常說，看看一個人的書櫥，就能觸及他的世界。在施建中的書櫥里放著孔子、老子、馮友蘭、南懷瑾、周國平的多部著作，他內心也懷揣著幾分“內圣外王”、“無為而治”的思想。

他認為，中國傳統文化的精髓之處都充滿了一種人生的大智慧。如“為無為，則無不治”，如“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又如“見素抱樸，少私寡欲”等等。

“神游”和“克己”

在施建中的人生詞典里，有這樣兩個詞：“神游”和“克己”。他認為“神游”是一個既很有趣又很偉大的詞。他覺得在信息高度通達的今天，考察異域，可以“神游”。如果在心境未到時領略風光，那只能是徒勞。

“克己”，又是他人生詞典里一個放大加粗的詞語。十幾年來，對服務對象宴請他總是婉言謝絕，服務對象的禮金禮品一概拒收、退回或者上交。帶頭執行公車管理制度。他能做到公私分明，自掏腰包的事常常發生。

在人們的印象中，財政局長總是個大忙人，一個采訪過施建中的記者回憶說，在南通，施建中卻能空下半天來講許多掏心窩的話，而在這半天里一個要錢的電話都沒有、一個來批條子的人都沒有來過。

有時候，他會說：“其實，如果不這樣做，平平靜靜也就過了。” 但那種彷徨瞬間即逝，他馬上又以一種青年人的激情與沖勁繼續前行。施建中心里的那份理想、那份無法熄滅的激情告訴他，多做一點，多堅持一點，就會更好一點。有些事情，也許事后看起來理所當然，但只有走過這條荊棘路的人才能懂得其中的艱辛。

有人問他，每天做這么多的事情累不累？他說，我在程序流水線上操作，把流轉到自己手頭的事情做了就行，真的一點都不感覺到累。老母親生病住院，是他一直服侍左右，做飯、洗刷，是兒子該干的活一樣都沒落下過。閑暇時間，他常常牽著妻子的手，一起散散步、談談心，在他的眼里，這才是幸福，這才是滿足。

一個理想的現實主義者

財政局上上下下兩百多人，沒有人不知道經費審核會議，每周四上午9:15，在南通市財政局20樓會議室召開，雷打不動。誰要是在那天等著找施局長請示事項，那一等，可能就是半天，有時甚至是一整天。這一周一次的“經費審核會”是財政局的“人代會”，凡要動錢，都要上會，集體研究取代了過去處室與領導研究的做法，是他治理財政資金使用不透明的原創。

他曾經無數次描繪過這樣的世界：蔚藍的海面，財政民主法制化的航船乘風破浪，在海的那一頭，等待的是一張張陰霾散去的笑臉，一份份對政府執著堅定的信任，和一片充滿公平與正義的天空。

但是改革的過程中，阻力從未缺少。很難想象，是怎樣的力量支撐著他。有人對經費審核會議制度的可行性提出質疑，他的回答果斷而堅毅：“這個制度一定要實行！再急的事，就算深夜十二點，我們也為你開經費審核會！”他知道，每一筆經費，都必須審核得理直氣壯，絕不多花老百姓一分錢。他沒有如浮萍般隨波逐流，而是腳踏實地，往前走，不回頭。他相信，只要堅守自己的信念，終究會贏得真正長久的支持。

時至今日，經費審核會議制度在不斷修訂完善中已經堅持了十年。由他親自編制修訂經費審核流程，規定所有財政資金分配事項，都必須經過這一條“流水線”，分權制衡，杜絕尋租空間。參會人員除了全體局領導之外，還有預算、國庫、政府采購、監察等7個處室主要負責人及經費事項主辦處室全體人員。他說，對外公開首先就要對內透明。于是，有了經費審核會議上的群策群力，也有了一批想方設法幫公家理財省錢嚴把關口的財政干部。

面前的茶，他一口未動；審核事項，過了一份又一份。從參會者的表情能看得出這是一次次艱難的博弈。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的施建中，每一句話，都理直氣壯，擲地有聲。這樣的自信是建立他“秉公”的堅定原則、業務的精通和財政干部事前大量的調研及周密的分析之上的。

施建中總是有著許多通俗易懂的話語，他常教育財政干部要做各行各業的“三腳貓”，不求有專攻，但必須深入調研，爭取到話語權。他說：“我們理財要先理事，理事要講事理”，“該花的花，該省的省，該管的管。”而他的目標是越審越順，越審項目越少，希望以財政的職能自覺，感染其他部門單位自發地為公家省錢、為百姓多辦實事。

施建中不斷地推出一項項新制度，貫徹強勁而有力。“年初預算一次下達，財政不留任何機動財力，年度預算執行中財政不予追加”，徹底革除了過去“財政留一塊經費、等部門單位來要”的癥頑；財政資金支出兩道“閘門”把關，預算處全口徑指標管理，國庫處需見指標才可撥款。是他一次次開啟了破冰之旅。

如果說一個理想主義者，想的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一個理想的現實主義者，就是遵循著現實的節奏，默默地破浪前行，以堅持的力量滲透每一個渴望企及的角落。

創造多次“第一”

一般來說，身在某一職位總是希望通過“釋權”來培植自己的勢力。而他卻恰恰相反，內外八十項制度的約束下，財政干部手中的權力可想而知。但他并不憂慮這一點，他堅信內心真正的信服遠比權力包裹下的順從要堅固、長遠得多。

財政存款歷來是各家銀行搶奪的香餑餑。2000年，剛剛回到財政系統工作的他，發現財政資金銀行存款的無序，各個處室都有自已的銀行賬戶，且管理分散，名目繁多。他大刀闊斧，撤銷了所有處室的銀行賬戶，統一收歸預算處。

改革的過程難免伴有質疑與抵觸：他撤銷了我們的賬戶，是不是為了他自己獨攬大權？

行動打破猜疑，事實證明一切。經過數次修改完善，南通市財政局最終形成了一套完善的財政資金銀行存款公式分配，與銀行個人分配脫鉤的管理辦法。銀行無需“跑財政，拉存款”，原則簡單明了，誰為南通經濟發展貸款多，誰得到的存款就多。

財政資金銀行存款管理辦法理論依據就是，南通就一個財政局，管理的是公共資金，所以財政存款不是商業性存款，無需通過競爭取得，如果發現銀行與個人掛鉤，立刻收回存款。南通的財政資金銀行存款公式分配機制，杜絕了銀行人員到財政爭拉存款、無序吸儲問題。更重要的是這種機制倒過來促進銀行增加貸款，支持地方經濟發展。今年4月，省財政廳參照南通財政做法，制定了類似政策下發全省執行，而南通財政早已堅持了整整十年，這是所有南通財政人都為之驕傲的“第一”。

像這樣的“第一”還有很多，如全國首創的城市公交運營財政補貼機制。前些年，公交公司面臨著運行狀況差，企業虧損等諸多問題，施建中根據這些情況提出了“化解債務、建立機制、自我發展、確保運轉”的城市公共交通補償激勵機制方案，三年多來市財政投入1.5億元，幫助公交公司建立長效運營機制，扭虧為盈，加快發展，創立了花錢最少、效果最好的公交“南通模式”。

讓財政干部們看到了他們手中的文件化成了一項項真正服務民生的實惠，看到了小區的鄰居都在欣喜公交車開到了家門口，那份滿足，不是名利可以替代的。

還有城建工程撥款按施工節點撥付，不用找人，直接支付到施工企業，再也聽不到“工程好做賬難結”的抱怨。

在工作中，施建中還是一個“認死理”的人，認定的事情就要堅持，他覺得如果不堅持就是失職。2011年初，市水利局提出申請8000萬的河道兩岸治理經費。治理河水黑臭各項措施都沒有到位，河水都沒有弄“清”何談“美化”？于是與有關部門講事理，堅持先解決河里的黑水，再花錢搞兩岸的美化。按施建中所說，眼皮底下的事，他要是放過了，心里就會不舒服，并長久地不舒服下去。

身后的一群人

“善其身更要濟天下”，領導者的職責在于教化而不是命令，破除陳規舊俗，讓人們自發地做好每件事情。施建中的話里常常提到的是“我們某個同志提出的建議”，有時候，一個提議，就為政府省了好幾個億。當他清楚地回憶起那些提出建議的同事名字的時候，臉上洋溢的是比自己獲得贊美更加開心和滿足的笑容。

在一次污泥治理資金的調研會上，有人提出，一噸污泥的焚燒處理就要好幾十塊錢，花費太高。一名財政干部提出了采用新方法將污泥的水擠干，再焚燒，能減少近一半的開支。施建中對這個“好點子”非常欣賞，他感覺財政干部已經真正地把用好納稅人錢的理念烙印在了心里。細節決定成敗，財政的道路會越走越寬。

就是這樣一群人，說到自己身處的這個大家庭，他們眼里的驕傲與滿足無法形容。不是因為他們手握財權，而是因為他們處在這個只要付出了努力就能得到肯定的大家庭中。在這里，每個人都有機會把工作中的新想法、新思路申報成“好點子”，把辛辛苦苦的智慧與勞動結晶為“工作成果”。在這個集體中，總有一股激勵上進、不斷向前的動力。

就是這樣一個在默默付出，卻無需感恩的集體，給了社會一份沉甸甸的公平與正義。一個宏大的理想，需要幾批人、幾代人的努力。施建中不是一個孤獨的先行者，他擁有一個齊心協力、積極奮進的改革群體。這個群體中的每一員，既是螺絲釘，顆顆著力；又是軸承珠，圍繞機組主動運轉。

而施建中，是“掌門人”，也是其中的一顆螺絲釘，一粒軸承珠。他喜歡做，甘愿受，愿意走這段荊棘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