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沒有超過二十四歲之前,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卑”這個問題。不是我不敢正視,而是我內心深處從來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而奇怪的是,一旦我的大腦中開始有了自卑這個概念,幾乎過去二十年的細節都被我深刻地回憶了起來。
而我首先,必須正視的一點是在我所有要好的同學當中,幾乎沒有在智力或是學業上特別出眾的人物(抱歉,這樣寫真的是有點得罪人,但仔細推敲一下,卻又是個事實)。因為在外地上學的緣故,我幾乎丟失了所有的小學和初中同學,而在聯絡的為數不多的幾個同學中,只有一名三甲醫院的復健科醫生算是略有所成,其余的小學同學均屬默默無聞。
接著是高中同學,聯系最為密切的有三名,A在一家臺灣小公司做外貿,老板摳門得要死,中秋福利是提前發工資,然后用沒有比平常多一毛錢的工資“你們自己去買月餅過節吧”,做得勞心勞力每天都想跳槽,B在一家規模略大的廣告公司做品牌光鮮靚麗的外表下是一顆長期被客戶投訴和加班折磨的心,收人還不如A;C從政法學院畢業以后擠進了公務員隊伍,一個女孩子,在一個偏遠的貧困縣,每天判些不知所謂的一地雞毛的離婚案。
而當我逐一帶著她們在我所有的異性朋友們面前亮相過之后,他們作為外貌協會的隱性會員(平時都裝得比較正經),居然意見出奇地統一,紛紛拋出疑問:你的朋友中好像沒有真正的美女?
當我失戀過幾次,開始學會真誠地面對自己的人生的時候這些細節不知不覺涌上心頭:如果人生真的有層次的話,我屬于Level幾?
我開始重新回憶我的小學同學,那些富裕的、美麗的,甚至是家里有權有勢的。其中有一個當上了空姐,也是我們當地的代言美女,差點就成了大明星。還有幾位初中同學,進的是少年班,二十八歲就可以當博士那種。高中同學中有一位女生,大學和某國外財團的華裔小開拍拖,2008年地震捐了一個億。還有一位大學室友,原先關系很好,她讓我學英文,和她一起留學,考慮到家境和勤學苦練的痛苦,我們分道揚鑣,現在她從英國學成歸來,做了某集團的高管。
我想一定是我的人生出現了某種問題,才讓我和這些高智商帥哥、絕世美女、社交名媛、商業精英們失之交臂,有兩三年的時間里我不得不思考這樣的問題:喂,你,你到底是誰?你有什么問題?你在逃避什么?
最近我那個A女友要結婚了,十幾年來,我們每天都要互發短信、在QQ上聊天,婚姻就像是友誼的第三者插了足,所以最近聊得尤為感慨。我們幾個閨蜜,包括A自己,都誠懇交換了意見,她的平凡先生真的很平凡—一旦是A說了,你不覺得我們從小到大就是很自卑的人嗎?當別人在上補習課的時候,我們考慮的總是父母的錢夠不夠,當別人去了暑期夏令營,我們要在家幫忙做家務,當別人每天上學放學都能回家,我們卻要寄人籬下(我們都是因為要在外地上學,寄宿在別人家里長大的)。
沒錯,不富裕就像一張標簽,貼上了我們的靈魂。由于不富裕產生的種種問題,直接影響了我們的眼界,還有世界觀。像我們這些平凡的女孩子,能夠在城市里生活下去,也并不是特別容易的事。我們用一本一本雜志和優雅必修課之類的書籍讓自己學會了措配和禮儀,我們盡力去改變自己,突破自己。
而終于有一天,可能是電光石火之間我們明白了,就像蝴蝶有很多種類別一樣,人和人也有不同的生活,當我們能夠從自己平凡的生活中收獲感動,培養自信,那些所謂的青春期自卑,已經隨著我們悄然破繭成蝶而離去。
沒錯,就像蔡康永說的那樣,有一天,這些都會過去,失眠、被冤枉、塞車、太窮了,都會過去,被輕蔑、被迫說謊、被迫承認自己改變不了什么,或者,長得不好看,都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