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看來,藝術和科學屬于兩個不同的世界,反映出來的是兩種不同的事物,它們被認為是人類所從事的兩大創造性地勞動成果。如果說藝術是人的感知與表達,守侯的是人類永恒的精神家園,那么科學則是建立在經驗與邏輯之上的深奧莫測的成果。藝術和科學作為人類文明的兩大形態,往往被很多人看作是兩個根本不同的領域。
然而,隨著認識和研究活動的逐步深入,人們逐漸意識到,科學和藝術盡管有著明顯的差異,甚至或許在某些方面是根本對立的,但它們都是人類研究活動的成果,都要深入探究宇宙間萬事萬物的本性,追求對人類生活的世界進行精確而細致的觀察和創新性的描述,它們在本質上又存在統一的可能。尤其是隨著現代科學和藝術研究的逐步深入,以及大量史前文化遺跡的發現,人們逐步形成這樣的觀念:科學與藝術具有同源性,在人類出現以后并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期,科學與藝術是結合在一起的。
同時,我們認識到,對科學、藝術等一切文化現象的研究,始終離不開對思維方式和思維活動的探討。人類的思維活動創造了文化,是文化進化與承繼的中介、載體和依據。因此,對于科學與藝術的發生學研究來說,必須從原始人的思維活動這一角度來考察、研究和判斷。有學者指出,原始思維作為原始人主體自生的東西,作為原始人建構觀念世界、創造他的人的環境的始發環節和起規定作用的東西,它的秘密隱藏著原始宗教的秘密,而它與原始宗教又隱藏著原始精神、原始求優活動的秘密。從而,原始思維之謎中隱藏著整個原始文化的密碼。在具體的研究過程中,人們往往過于強調原始思維的情感性、集體無意識性、混沌性。由于原始人思維活動所表現出來的情感性、混沌性特征,在原始人那里,并沒有什么科學、藝術、宗教等明確區分,科學與藝術是在包括巫術、神話、儀式等多種文化形態及原始思維形成的過程中逐步萌芽發展起來。
可見,在人類的歷史長河中,脫胎于原始混合文化母體中的科學與藝術相伴而生,和諧發展,共同締造并推動著人類文明的發展和進步。我們從原始文化長河那模糊不清的源頭順流而下,經過幾百萬年的時間跨度,終于來到了它的入海口,條條江河歸大海——源于混沌之中的科學與藝術正在融為一體,向著遠古的混沌作辯證的復歸。
人類的發展歷史總被看作是一部科學發明史和技術改造史,同時也是一部文化藝術發生發展的歷史。科學發明離不開對自然界的現象和事物的深刻觀察和準確判斷,并且也能夠為審美活動提供形式空間,拓展藝術的表現領域。因此,科學和藝術被看作是一對孿生子,而且科學在藝術發展和藝術演變的歷史長河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并以積極的姿態對藝術產生著持續性的重要的影響。
科學為藝術提供了新的物質技術手段,催生出新的藝術種類和藝術形式。從人類美術發展史上我們可以清晰看到,人類最初制作一些簡陋的生產工具和一些簡單的原始壁畫或者泥塑作品,甚至原始人發明鉆孔技術和對火的掌握促成了貝飾、珠飾、石飾等一些人類早期裝飾藝術品的出現,在原始陶器上通過彩畫、刻鏤、堆貼等手法進行各種裝飾。陶器的制作,從純粹手工到使用輪制工具,實現胎薄、現整等要求,充分體現出科學技術對藝術產生的巨大影響,甚至促使新的藝術風格的形成。科學技術的發展進步已經成為提高藝術創作的前提條件,充分利用技術手段的優勢和特點,能夠更好地傳達出藝術效果。從春秋到戰國各時期,在造型、裝飾和加工工藝方面,青銅器不斷演變創新,技術水平不斷提高,已掌握了較高的科學技術,從而出現了燦爛輝煌的青銅文飾藝術。而到了唐代,金屬工藝技術得到了很大發展,唐代的金銀器、銅鏡制作隨之體現出了較高的藝術成就。
在歐洲同樣如此。古希臘的雕塑藝術是在鐵制雕刻工具產生之后才出現的,而藝術作品也相應蘊涵了深刻的數學比例、分割、人體結構等科學內涵。文藝復興時期的科學文化成就,是在藝術與科學相互融洽、共同發展的基礎上產生的。這個時期被稱作是人類文化史上的黃金時代。文化復興運動的巨人達·芬奇、德國的歌德及法國的大師們都是百科全書式的人物,他們既是科學家又是藝術家。而且當時的藝術家往往對科學有精深的研究,如雕刻家波拉約和畫家盧卡·西紐雷利精通解剖學,皮薩內洛精通動物學,韋羅基·奧對理性自然自主和布局與比例的協調也有較深造詣,透視幾何學也受到同時代藝術家的廣泛研究。
科學拓展著藝術的表現形式和風格,創造出更新、更奇、更異的藝術效果。科學技術對藝術的表現形式和風格也產生出巨大的影響。在藝術發展過程中,科學技術以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斷沖擊和改變著藝術的形式和風格。
中國古代石刻在其發展早期,由于材料與工具的局限,只能用石塊等在巖石上進行刻畫、涂抹。而隨著顏料和鐵的產生發明,壁畫這種藝術形式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到了漢代又出現了石刻畫這種類型的藝術。由于漢初鐵制工具使用性能的限制,當時的石刻只能是以陰刻畫為主,而隨著鐵的冶煉技術的提高,石刻畫風格便出現了明顯變化——由陰刻畫變為陽刻畫,畫面由以前的線變為以點線面結合為主。西方從5世紀到19世紀,繪畫經歷了淡彩到油彩的根本性變化。材料的性能的不同,使色彩筆觸的表現力大為增加。照相機的發明對繪畫風格也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對藝術家的觀念形態產生了巨大的沖擊力,改變了藝術家的內心世界和藝術表現風格。繪畫風格由以前相對單一的古典主義風格轉而變為各種風格并存發展的局面。藝術風格多元化,繪畫形式逐漸脫離之前的寫實風格,開始側重藝術家本身的主觀性表現。
藝術與科學盡管是兩個具有不同含義的概念,但藝術與科學的關系不是必然對立的,而應該是互為條件的,一種互補共存的關系。只有科學和藝術的結合,才能適應人們的審美需要,揭示出真實的世界。在科學發展史,我們總會發現,杰出的科學家往往具有一種非凡的審美直覺。例如愛因斯坦提出的質量能量關系式E=mcZ等被認為達到了簡單和諧的科學的美學標準,這是科學家的深刻之處。吳冠中在《簡單與復雜》的科學畫卷中就明確提出科學定律的闡述越簡單,應用越廣泛,科學就越深刻的哲學觀點。把簡單性原則準確深刻地表達出來,既給予科學家藝術欣賞,又觸發他們的思想火花,被李政道稱之為不但有深刻的藝術造詣,而且具有尖銳的科學含義。這又是藝術家的獨特之處。而只有把科學家的深刻之處與藝術家的獨特之處結合起來,科學與藝術的融合才會更加強烈,更富有魅力。可見,科學與藝術的結合,決不僅僅是用一種繪畫的方式來反映科學研究中某一領域表面狀態的現象,而是在努力尋求一種更深邃的過程中,促進科學與藝術的直接對話、溝通、融合,進而使更多的人了解科學與藝術融合的深邃意蘊及美好前景,觸發人們的心靈感應、情感共鳴和價值認同,實現社會和人類的全面發展。
在李政道看來,藝術和科學事實上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它們源于人類活動最高尚的部分,都追求深刻性、普遍性、永恒和富有意義。科學技術在一定意義上影響并促進了藝術的生成和發展,藝術的發展和成果同樣也推動并影響著科學的進步與提升。科學和藝術中普遍存在“美的規則”,可以說是科學家和藝術家共用的哲學。藝術家需要利用科學手段更好的通過藝術表達自己的情感,而科學家需要借助藝術創造有機的模式去說明世界。創造思想與創造形式造就藝術家與科學家,探究宇宙的奧秘是他們共同的目標。他們所用的媒介不同,但在平行的探索之路上,他們互相啟發,相得益彰。
(作者單位:張麗娜,棗莊學院美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