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門,乍一來到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工作,大家都非常關心我們這伙大學生的個人問題。想方設法讓我們盡快找到對象,是讓我們安心扎根大山深處的有效措施。別看我們這批大學生有數百人,可一旦分配到各個技術團站,分到每個單位的也就寥寥無幾了。分配到基地領導機關的更少,女學員一個都沒有。
我被分配到機關后,每天跟大家去得最多的地方是飯堂。當時,只有我們這些單身男女軍官在飯堂就餐。那天,我暗暗掃描了一下,偌大的飯堂里,只有三名女軍官,坐在我們飯桌隔壁的那張桌子旁。我悄悄按長相在心里給她們打了分。其中一個樸素的圓臉姑娘使我想起從新兵連出來到機關報到時的那一幕。
“報告!”我帶著新兵訓練剛剛學到的基本功,來到司令部直屬政治處的門口大喊了一聲。
我聽到甜甜的“請進”聲后,看到辦公室里一個穿四個兜的女軍官在肩膀和耳朵處夾著一個電話聽筒,示意我坐下。
“王建蒙訓練結束,奉命前來報到!”
“請你填表登記。”她指指桌子上的登記表格,又指指自己耳朵上的電話,背對著我在文件柜里找什么。
我填完表遞給她,她很熟練地給我開了兩張介紹信,一張是行政關系,另一張是黨組織關系,示意我去報到就行。
我真的好郁悶!我這堂堂男子漢非但沒被注視,還被人冷落了。從進辦公室直到辦完手續,近十分鐘時間里,她都沒有正眼看我一下。哼!從她的辦公室出來,我就想,什么態度,瞧那小模樣,多大的官呀!
幾天后,我與科里的同事熟悉后,吃飯閑聊時也就隨便了。一次,我的目光大概總往女軍官那邊瞟,被我們科的老同志開涮了。
他們說:“怎么回事?看上那邊的哪個了?”
我不好意思地說:“沒有呀,真的沒有。”
他們像是猜透了我的心思:“哈哈,是不是看上那個了?人家是北京兵,寫一手好字的才女啊。人家很快就要調回北京,你就別打什么歪主意了。”
說實在的,他們不跟我開這樣的玩笑我還沒細想,他們這樣一起哄,我還真的偷偷往這方面邪想了一圈。
我們這些司令部的“單身漢”都住在辦公樓西邊的單身宿舍樓里,白天上班很少見面,一日三餐同在一個飯堂。她就坐在我旁邊的一張桌子旁。我們男的吃飯快,我吃完沒有很快離開。看到她吃完后到洗碗池洗碗,我也借機到旁邊洗碗。她仍然沒有與我搭茬兒。我想搭茬兒沒找到機會,心里別提多不爽了。
然而,司令部的工作安排給我提供了機會。本來我的工作崗位在深山里的發射場,我到發射場待了半年就被安排回機關,進行為期半個月的參謀訓練,接著又參加為期三個月的英語強化訓練。
這樣我就有了每天在軍官飯堂吃三頓飯的機會。在這三個半月中,我不僅有了與她搭茬兒的機會,還借機向她借過好幾本書。我借給她英語語法手冊,還與她討論對書中人物、事件的認識與感想。這樣的往來使我了解到她的情況和想法,我也很巧妙地把自己的基本情況介紹給了她,還游說她繼續留在山溝里實現人生的美好理想。這里建設的將是中國第一個通信衛星發射場,能在這里親眼見證中國第一顆通信衛星上天,并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的機會。
“我陪你在這里再抗戰八年,到時候,我們目睹衛星上天,再回北京,人生是不是會少些遺憾呢?”我勸她眼光放遠一點,八年后如果調不到北京,我甘愿隨她轉業進北京。總之,我要給她留下一個有雄心壯志的印象。
經過我的“花言巧語”和“理想教育”——也不對,“花言巧語”是有的,“理想教育”則有吹牛的嫌疑。人家是老兵,是穿了近十年軍裝的軍官,身兼司令部直屬團工委副書記,年紀輕輕就在氣象站代職教導員,是機關能說會寫的才女。她那時還開玩笑地管我叫“新兵蛋子”,想必人家的理論水平、政治覺悟都要高于我——那個清高的家伙本來已經完成了難度非常大的調動戰略,因為我的原因,又留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奮戰了十年。
后來,我那清高的才女老婆告訴我,她之所以選擇我,是因為經常能聽到領導對我的贊揚,絕不是因為我的“花言巧語”。
(摘自《親歷航天:行走在神秘的衛星發射場》中國書籍出版社圖/孫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