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的春天總是伴隨著沙塵暴的到來而到來,而且和田的春天極其短暫,稍縱即逝。故而,和田人惜春如金。
春天的海娜花留不住,就讓它紅紅地留在姑娘修長的指甲上長久地芳香吧;吾斯曼的生長總有限,還不如采來長在月牙般的細眉上;新發枝的紅柳開花太晚,等不及了就先撇幾個枝條串幾串烤肉品嘗一下春的風味吧。
冬埋的葡萄藤也該給松松綁了,修枝剪葉后要整齊地搭到葡萄架上通風透氣,讓它享受春的沐浴;幾縷陽光斜斜地照進和田幽深陰暗的民宅里,頓時,春光四射,滿屋生輝。春光照進了屋里,也照進了和田人的心里;大巴扎胡同里的維族人家每天提著銅壺給門前灑水,沙土彌漫開來的潮濕味猶如一場春雨過后大地散發出來的清新氣味。
站在煩惱里仰望幸福,生活在沙塵暴里期盼春色滿園。
既然沙塵暴躲不過,和田人干脆就不理它,更不怕它。相反,和田人的精神是光鮮的,和田人的笑臉是燦爛的,和田人的憧憬是陽光的,水邊渠溝的柳樹是泛綠的,田間地頭的果樹是蓬勃向上的,開春澆上水的麥苗是拔節的,大棚和拱棚里的蔬菜是純天然的,國際大巴扎是熱鬧的,拉車的小毛驢的腳步是輕快的,行走大漠的駱駝是傲慢的,和田的地毯是絢麗的,吉牙的艾德萊斯綢是多彩的,于田老街是深邃的,烏魯瓦提是純凈的,和田夜市和“中南海”是飄香的,春天的古麗是多情的,沙漠陽光玫瑰是浪漫的,阿布丹麻糖是香甜的,和田“三棵樹王”是不老的,和田人的脊梁是壓不垮的。
昆侖山里的“浪漫山鄉”——郎如,一直在演繹著“我和春天有個約會”的故事。每年,“和田縣郎如杏花節”都在這里如期進行,漫山遍野的大片杏花撲面而來,足以挑戰你的眼力,顛覆你的嗅覺。云里、霧里、花里、畫里,杏花的濃香直讓人似仙非仙、似醉非醉。更別說這里的昆侖人家小吃、昆侖野味,饞得你三天也不想下山。我欣賞過一張很有韻味的攝影作品《昆侖桃花園》,這幅作品讓我領略了陶淵明千年以前為人類設計好的理想家園:幽深山澗,空靈靜謐,水豐草茂,樹木成林,牛羊滿山,魚蝦嬉戲,百花爭艷,百鳥相逐。獨坐此處,有“相看兩不厭,只有昆侖山”的超然意境在其中。更令人叫絕的是,山鄉有的土房石院散布于昆侖山腳下,盡在桃花群芳的簇擁中和崇山峻嶺的重重包圍中。想那年輕人談情說愛、有情人幽會、結怨人談心、作家采風、記者采訪、詩人尋靈感、專家找課題等,此處應是最佳選擇。但這里給人更多的還是香艷和銷魂的愛情的強烈感覺。身處此地,眼觀此景此情,使人不禁想起一首唐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不惟此,和田玉石文化旅游節、于田縣的風情玫瑰節、肖爾巴格的美食節、和田市的沙漠賽和駱駝賽、洛浦縣的農牧民運動會,都是在春天這個充滿陽光和希望的名義下舉行或籌備的。
唐時,春天有“斗草斗花”的民間習俗:春天,貴族人家的女人借著明媚的春光,換上華麗的服飾,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各自拿出自家栽種的最好的花草,互相比誰的花草最漂亮,勝出者最后要拿獎——讓所有沒拿獎的貴婦人輪流請客一遍。
和田的維吾爾老人格外喜歡在春天里養花種花,也喜歡相互走動。每到一家,首先就是欣賞人家種的花,相互品評哪盆花養得好,哪種花的品種好,隨后還要到人家的果園里交流護樹養果的經驗。我想,這種活動既改善了環境,又增進了感情交流,更有益于陶冶情趣和健康長壽,難怪和田的百歲老人這么多。這是春天向懂得生活、熱愛生活的人祈福呢!
春天的和田有趣的景致還有很多四五個穿戴一模一樣的艷麗女子風光走過,后面緊跟著戴一模一樣的巴旦木花帽、穿一模一樣的繡花汗衫的巴郎,不用問,這是和田春天特有的“至親打扮”, 一家人約好要外出踏青郊游;幾輛暫新的轎車聚在路邊,一群男子圍在一起討價還價,希望開春后他們的玉石生意也能“開張”;水渠邊的木板床上,幾個漢子和姑娘正在狂歌酣飲,手中的熱瓦甫彈得起勁,手中的手鼓打得超響,他們是相約在春天里一起狂歡呢,就連平日寂靜的沙漠此時也變得騷動不安起來;上了年紀的人這時也要小聚、小酒、小鬧、小樂一陣子。
春天來和田,你所看到的,不只是沙塵暴,還有融融的春意和少有的歡樂。
春在和田,春滿昆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