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稷以教民稼穡的絕世之功,奠定了在中國農業史上無與倫比的崇高地位。
稷山的山南北聳峙,北有呂梁余脈,南有稷王神仙。
稷山的水東西蜿蜒,滋潤了一方土,養育了一方人。
在這靈山秀水之間,走出一位震古爍今的歷史巨人,他就是中華農耕文明始祖——后稷,他以教民稼穡的絕世之功,奠定了在中國農業史上無與倫比的崇高地位。
由于后稷生在這里,長在這里,建功立業在這里,這塊土地便有了一個當然的名字——稷山。
晉南稷山人對后稷崇敬是與生俱來的。這崇敬融于筋骨,流于血脈:這崇敬最典型的表現形式,莫過于對后稷的稱謂,稷山父老口中沒有“后稷”二字,有的只是“稷王”或“稷王爺”。如果某個外鄉人無意中說出“后稷未必是稷山人”一類的話,稷山人會對他不屑一顧,認為他太無知;繼而就會有人站出來與他理論,與他爭吵,直到他承認“后稷是稷山人”這個留傳了千百年的古老命題。
在這樣一個氛圍中,怎么能沒有為后稷建立的廟宇!
稷王廟位于縣城中央,廟前一條后稷街是城中最熱鬧之所在;廟內由南向北分布著鐘鼓樓、獻殿、姜嫄殿、稷王殿。姜嫄乃帝嚳元妃、后稷之母,因而姜嫄殿又名娘娘殿。稷王殿高三十米,為稷王廟主體建筑,殿內原有后稷雕像,不知毀于何年。晴日,登上稷王殿高處,可望縣城全貌。殿前石柱楹聯,銘刻稷王功德:“思文配乎天,樹八百年王業之本;率育命自帝,開億萬世粒食之源。”所謂八百年功業是指綿延八百年的周王朝。傳說后稷因管理農業有功,虞夏之際,被派到遠離稷山的陜西武功一帶做官,并在那里成家立姓為“姬”氏。后稷的子孫們西伐東征,完成剪商大業,建立了我國歷史上第三個奴隸制王朝。由此可知,正是后稷把稷山與著名的周文王、周武王聯在了一起,與東周列國時期的那些著名戰役聯在了一起,這讓稷山人驕傲了幾千年。
稷王廟中的石板、石柱、石廊、石上文、石上詩、石上畫以及石龍、石獅、石像等,無不流動著古典意韻、古典情致。古建之外,廟內還有一處附近居民熟視無睹的勝景,我稱之為“燕子陣”。每年春暖花開時節,北歸的燕子三五成群構巢于此,隨著天氣一天天變熱,燕子越聚越多。晨光里、夕陽中,人們每每能看到成百上千的燕子圍著稷王殿盤旋起落,大有遮天蔽日之勢。如此眾多的燕子居住在一起并且有統一號令似的集體色翔,除稷王廟之外,我沒有見過第二處。試想,在一個大工廠機聲轟鳴、大煙囪黑云騰空的時代,在眾多民居包圍的廟宇中,看到一個如此龐大的燕子家族后,該是怎樣一種激動!
據廟內碑文記載,現存稷王廟系清道光年間重建之構,原廟建于明隆慶年間,毀于一場大火。其實,更古老的稷王廟并不在縣城,而在位于稷王山下的修善村北,俗稱“下廟”。有比“下廟”更早的稷王廟嗎?有,就在稷王山項,俗稱“上廟”。可惜上廟、下廟僅見于文字記載,已無實物可考。不過,由稷王廟的歷史,可知稷王崇拜由來已久。在對稷王的祭祀上,不僅民間香火不斷,而且不少朝代都在每年農歷四月十七日,由朝中派官千里迢迢趕赴稷山,與稷山縣宰一同上山祭奠。可見,稷山在一個相當漫長的時期內,曾是封建王朝國家機器上的一個重要部件。在以農為本的封建時代,國家重視農耕文明發祥地、崇拜農耕文明始祖,那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事實上,“后稷”原本是官名而不是人名,稷山人所說的后稷,名字叫棄:“稷山”原本是山名而不是縣名,這座山因后稷而得名,這個縣又因神山而得名。外地人到稷山工作或叫當官,如果不登稷王山,那么在他離開后應該有一種遺憾在心頭。因為,作為游客還是作為父母官,在職與不在職,登稷王山會有全然不同的感受。
稷王山一帶是后稷青少年時代生活的地方。在洪水滔天的上古時期,后稷選擇地勢較高處的稷王山麓教民稼穡,還是比較可信的。而關于后稷出生的傳說卻多有靈異:姜嫄在野外看到一個巨大的腳印,感到好奇,就上前踩了一下,頓覺內心震動,第二年便生了后稷。她認為不吉利,就把孩子丟在一個小巷,奇怪的是,過往牛馬都繞開行走;她又把孩子抱到山林中,藏在一塊山石后,誰知虎狼來了不僅不傷害,反而站在一旁守護;她重新把孩子抱下山來,放在結冰的水池中,正要離開時,卻見一群鳥兒飛落冰上,紛紛伸開翅膀為孩子遮風擋寒。那一刻,姜嫄的心顫抖了,她知道:這孩子只能屬于她……這樣一個故事,沒有人會相信,但稷山人講起來那樣投入、那樣生動,似乎那是不容置疑的。
登上稷王山,就到了后稷身旁——相傳稷王山項就是后稷最后的長眠之地。置身峰巔,恍覺星河已經不遠,藍天白云像是水洗過一樣,藍得晶瑩,白得透徹。幾千年了,稷王一直在這里靜觀山下世事滄桑:看山下官如何為官,民如何為民;看山下冰雪如何消融,柳如何綠花如何紅,莊稼如何熟……
(作者系山西省臨汾市人大常委會主任,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著有《中國的源頭》、《歷史的星空》、《源頭集》等作品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