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攻毒”:利用真菌修復環境

明年，地球上的人口就要膨脹到70億。這么龐大的人口，每個人為了生存都會吃喝拉撒，對嬰兒和行動不便的成人來說，要滿足后兩項基本需求，就要用到紙尿褲。

紙尿褲又叫“尿不濕”，雖然它的英文名字“Disposable Diaper”意為“可隨意丟棄的尿布”，然而對它的處理卻是一個老大難問題。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紙尿褲能夠在填埋場里面存在幾個世紀。等用過紙尿褲的孩子長大，結婚生子，然后他們的后代再長大，結婚生子，當父子兩代都因為年老而去世的時候，他們用過的紙尿褲還沒分解完呢。

那么，紙尿褲能否廢物利用呢?

難纏的紙尿褲

目前，在發達國家，比如英國，有90％以上的嬰兒使用一次性紙尿褲；在美國，有80％的嬰兒使用一次性紙尿褲。就算不太發達的墨西哥，去年全國也使用了500萬條紙尿褲。而美國每年要用掉180億條，這些紙尿褲足夠在25個足球場的面積上堆起30層樓的高度。而為了制造這些使用一次就要扔掉的紙尿褲，每年需用掉130億升石油和砍掉25萬棵樹。

過去，在沒有紙尿褲的年代，各國都是用幾塊麻布當作尿布交替使用，用過再洗，洗完再用，很費力，但省錢又環保。如今，有了紙尿褲后，一次即丟的方便特性，讓傳統尿布越來越沒有用武之地。

紙尿褲由三個主要部分組成：表面包覆層、吸收芯層和底布。目前國外市場上的紙尿褲基本上是無紡布面層，吸收芯層主要由純木漿(絨毛漿)和高吸水樹脂(SAP)構成的層狀結構。但無紡布表層價格偏高，所以，中國國內市場的紙尿褲底布仍主要由聚乙烯膜構成。

這種被國人稱為“尿不濕”的東西可以讓嬰兒一整夜睡得安穩又舒適，就算尿了又尿，還能繼續讓嬰兒覺得干爽又舒服。在許多農村地區，使用后的尿不濕就直接丟到村子附近的路邊或者水溝邊。可以想象，在夏季，如此處理必然引起無數蚊蟲蒼蠅集結，一次性紙尿布很快就在垃圾堆中臭氣沖天了。

城市里的掩埋處理也好不到哪去，因為紙尿褲不能自行降解，全世界每天有一萬噸紙尿褲變成填埋垃圾，這些紙尿褲一旦埋入地下，幾乎永遠無法分解。因為紙需要接觸空氣和陽光才能分解，而紙尿褲的成分中有30％基本都是塑料。即便將其暴露在空氣中任其自然降解，整個過程也需要大約300年的時間。

既然如此，那如何解決紙尿褲帶來的環保難題呢?于是環保尿褲應運而生。環保尿褲的倡導者聲稱，這種尿不濕在方便性與環保上取得了完美的平衡，沒有氯、沒有香料，最重要的，它也不會產生難以處理的垃圾問題，因為它可以丟到馬桶中，最后變成肥料，也可以丟到垃圾筒里，完全不會對環境造成危害。但這種產品成本太高，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起的，因此難以普及。

就在美國許多家長又開始使用布或其他材料充當尿布時，加拿大魁北克省一家叫做AMEC的公司提出了一個創新式方法，可以處理大量一次性紙尿褲，不僅避免對環境造成污染，甚至還能制造出柴油來。

AMEC公司采用一種叫做“高溫分解”的方法，在600℃的封閉環境里加熱廢棄的紙尿褲，使其先后實現熱分解和碳鏈分解，最終轉化為燃料。整個加工過程完全封閉，不排放廢氣，生產出的“尿布燃料”能用于多種工業生產。加拿大蒙特利爾地區已經率先購買了這種新的處理設備，但迄今為止仍未見成效，沒有任何一輛汽車的燃料是從紙尿褲里提煉出來的。

尿布上種蘑菇

解決紙尿褲難題的重任落到了墨西哥國立大學廢物處理專家巴斯克斯·莫萊拉絲身上。創建于1551年的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是墨西哥和拉丁美洲地區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綜合性大學，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高等學府之一，該大學一直致力于廢物處理技術的探索。

巴斯克斯·莫萊拉絲教授研究發現，紙尿褲難于降解跟它有沒有被使用過毫無關系。即便是干凈的尿布也會在垃圾場長期留存。紙尿褲的主要組成部分是纖維素，它是一種煩人的頑固性物質。但她發現，在野外已經死去的樹木身上生長的蘑菇，能夠分泌出能分解纖維素的酶。

于是科學家們自然想到：蘑菇能不能降解紙尿褲呢?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科學家們就已經意識到真菌對環境的修復功能。真菌修復學成了環境生物技術和環境生物學的重要分支。2007年11月7日，香港的大型集裝箱船“中遠釜山”號在美國舊金山灣撞上了舊金山大橋，導致19萬升油料泄漏，污染了80多千米長的海岸線。當地的環保組織和商業公司聯手為蘑菇找到了新的用武之地，借助真菌的修復功能去除污染物。

蘑菇的根部會分泌多種酶，分解由碳和氫組成的木材纖維，將其作為自己組織的原材料。石油與木材纖維的分子結構相似，都能夠被蘑菇分解成糖類。進行真菌修復的公司正是借助這一原理，成功地清除了大部分溢油。

既然真菌對環境的修復能力已經得到了實際應用，為何不試試它能否降解紙尿褲呢?巴斯克斯·莫萊拉絲教授于是開始在紙尿褲上種蘑菇，她以紙尿褲為基壤，培植平菇，結果證明，紙尿褲能在兩個月內分解90％。四個月后，它們將被完全降解。

巴斯克斯·莫萊拉絲表示，盡管平菇算不上美味的蘑菇，但產量大，食用安全。為了證明這一點，她確確實實親口品嘗過。

現在，各國市場中銷售的平菇都是從諸如小麥和大麥秸稈等農業廢料以及在類似咖啡渣和酒糟等工業廢料上種出來的。盡管從紙尿褲上種出來的平菇從本質上講同這些地方培育出來的平菇沒有什么不同，但把從尿不濕上種出來的蘑菇送入自己的嘴里，對消費者來說肯定是個巨大的挑戰。

研究人員使用的尿布上僅有尿漬，并沒有糞便。健康人的尿液是無菌的，而巴斯克斯·莫萊拉絲博士也對尿布進行了蒸汽高溫消毒以確保安全。高溫消毒能夠殺死所有細菌，因此生長在處理過的紙尿褲上的平菇，不但在理論上是安全的，同時也能讓消費者稍稍感覺舒服一點。對于這樣的平菇，巴斯克斯·莫萊拉絲博士認為：“至少在墨西哥，它們要比你在市場上能找得到的大多數蔬菜都要干凈得多。”

消費者的反感可能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為了讓他們感覺舒服一些而進行的蒸汽高溫消毒過程，代價高昂，可能會令紙尿褲平菇毫無商業利益可言。

即使人們不會購買紙尿褲上種出來的蘑菇，這個實驗也是成功的。一條紙尿褲的降解時間由幾個世紀縮短到只有四個月，這是目前人類掌握的任何處理技術都無法匹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