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所需要的家庭儀式,并非單純地走形式,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心理歸屬。
家庭,永遠是我們汲取溫暖和能量的地方,然而家庭也會傷人,來自原生家庭的創傷比較外界傷害,更令我們痛苦不堪。而家庭儀式,則是當我們在非常時期,感覺到來自家庭的傷害、挫敗、痛苦時的一種治愈手段。完成那些未完成的情結及內心沖突,給自己一個“從此放下,繼續向前”的滿意交代。
心里那件事我沒做完
毫不夸張地說,家庭生活中,人人都需要儀式。儀式是一個針對某一心理現象、生活事件,具有固定內容、步驟的一個程序化的過程。
而每個人的內心深處,多少都會對一些不能完成的事耿耿于懷,特別是那些沒能及時處理、未有交代的家庭創傷體驗,總令我們充滿了掙扎和遺憾,形成巨大的喪失感,并也總想制造機會來將它完成。
廈門的盧佳琪接受采訪時就談到:“我今年25歲,事情發生在20年前。記憶太深刻了,在火車站,父親抱著還是嬰兒的弟弟,母親則牽著我站在一旁。很突然的狀況,一個女人朝我母親走過來,迅速擰開手上玻璃杯的蓋子,將里面的液體潑到母親臉上。”
“沒錯,是硫酸,當時還有一滴滴在我下巴上,哭聲叫聲頓時響成一片,很快有人叫我媽找水洗臉。在我那時為數不多的記憶中,清晰地浮現父母激烈地爭吵、兩家親戚上門來協商離婚的場景。父母沒有離婚,那個女人也已經嫁人。只是當我得知后,心里就生出一道翻越不了的坎,我很想去看那個女人,想知道她的生活,是不是也被其他人搶老公。但沒人給我透露更多消息,母親也勸我過去了的,就不要再記著。但我始終放不下,總覺得有件事沒做完,不論我正在做什么,一想起這事就焦躁難安。特別是晚上,一想起就會失眠。”
盧佳琪說她并不想打攪別人的生活,只是看一眼就好。她不否認也有些因果報應的心態,畢竟那一幕被傷害的場景太過激烈——當年的父親是家庭的背叛者,卻導致母親的臉被燒得不成形……
想去看潑硫酸的女人,卻未能如愿,導致盧佳琪一直被“未完成情結”困擾,產生焦慮,并影響到生活。這些,都迫使她強烈感覺需要借助“看一眼”這種儀式感來修通情感,并讓內心放下此事,通往平靜。
來自家庭的創傷
興許是我們自幼在家庭中獲得的愛與親密太多,因而遭受家庭創傷后,才更難以承受。心理學告訴我們,在任何一種人際傷害體驗中,關系越親密,則感受越強烈。
遺憾的是,家庭的確會傷人。因為愛而連接的家人之間,其交集與互動必然更為頻繁緊密,也就更容易使人從中體驗到情感、精神乃至肢體、經濟上不同程度的傷害。
不論是專業機構的一些調查數據,還是詢問身邊的人,我們都會從中發現,幾乎沒有人沒體驗過家庭傷害。比如家庭內部最常見的兒時被父母打罵,婚后丈夫不忠、妻子性要挾,子女心理未斷乳繼續啃老,甚至只是某時某地有口無心的語
言暴力等,它們背后則都包含著“強權”、“控制”、“背叛”、“欺騙”、“冷漠”、“遺棄”等令家庭關系嚴重傾斜的關鍵詞。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外部傷害給人帶來的深遠影響。目前定居上海的周鳴要為在農村老家的父母蓋棟樓,在錢已不是問題的情況下,卻因為妻子不能理解這種形式主義,而差點離婚。兩人求助心理師后,妻子才了解周鳴的成長經歷——唯諾的父親總是村里遭人奚落的對象,成年后,希望通過給父母蓋樓來為低自尊心理畫上句號。
一些人在經受家庭創傷后,會不斷記憶,真實無限放大到使自己坐立不安;而有些則會用選擇性記憶里的填埋處理方式,把不快的部分埋進記憶黑洞,但卻會在某時某地,因某件事一觸即發,甚至情緒崩潰到難以自控。
這就類似伴隨現代社會現象并發的應激障礙。創傷事件無疑使人耿耿于懷,導致內心被緊張焦慮所困,嚴重則會引發身體不適。諸如出現失眠、持續疲勞、食欲不振、煩躁不安、記憶力減退、性功能下降、無名低熱、胃潰瘍和心肌梗塞,并導致內分泌、免疫功能和行為方面的負面變化。
當負面癥狀無法有效疏通,一旦在家庭中成為主導,就會使整個家庭集體受傷。
用儀式為家庭療傷
我們所需要的家庭儀式,并非單純地走形式,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心理歸屬。這就好比一種強大的良性心理暗示。跟建立一種關系需要儀式一樣,結束一種關系也需要儀式,不論是想從心理上有一個開始還是結束,都可以隨時創造儀式的時機,為自己及家庭療傷。
在關于家庭儀式自助的討論中,沈陽的林蔚分享到:“半年前,我老公出軌被證實。想起我們戀愛4年,結婚3年,從戀愛次年起共同經商,最艱難時甚至同吃一碗泡面,當這份我一直珍視的感情被傷害后,我心上就有一道傷。后來,老公選擇回來,他說他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希望得到我的原諒和牽引。我重新接納他之后,在一個周末,我們一起把家里的床單枕套被褥通通更新。這就好比一個意味著新的開始的儀式,它可以撫平我心上那道傷,也能堅定我和他繼續往下走的信念。”
林蔚的儀式指向一個開始,而蘇州的肖紅的儀式卻指向一個結束:“我爺爺去世三年,墓地是早就選好了,骨灰盒卻一直被奶奶放在家里。爺爺的走,讓奶奶的感情被生生割裂。而骨灰盒在家里,奶奶就可以假裝爺爺還在,爺爺的任何遺物她都保留著,吃飯時也刻意擺上兩副碗筷。她幾乎不和外界接觸,又抱怨晚輩不去看她,其實并非我們不去,而是屋子里那團巨大的陰霾,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求助心理師后,我才發現奶奶的喪親焦慮來自缺乏和爺爺的正式告別。在爺爺的第三個忌日,我們終于說服奶奶讓爺爺下葬。一路上,奶奶抱著他的骨灰盒,所有人都不停地對爺爺說著告別的話,并向他保證會好好照顧奶奶,還陪奶奶放肆地哭了一場。此后,奶奶開始在每個子女家里‘連軸住’,理由是爺爺走了,她怕孤單。不論如何,我感激那場儀式,起碼讓奶奶接受了逝者已矣的事實。”
放下,是為了更好地生活
對于在家庭中的個人遭遇乃至社會習得的哀傷、挫敗、創傷,我們目前唯一清楚的是:自然科學在試圖解釋和處理它,而人文科學卻一直在欣賞它。
在對哀傷的心理治療中,用儀式化的方式,接受生命和生活中的不完美,是一種有效的智慧和能力。除了借助心理師之手,很多時候也可以通過自省、內修發現問題根源來獲得。
負性生活事件無處不在,沒有人可以說自己從來不會遭受創傷,自與母體分離,我們的人生就是一個創傷的連續體,生命起于創傷,然后終于創傷,在這兩個最大的創傷之間又有著無數個小的創傷。
家庭儀式作用于遭受創傷的特殊時刻,能更有效地幫助我們看清一段關系的內涵,尋求自助自愈的力量,最后達到情感、情緒、行為及內心沖突等層面的修通。
然而在一個家庭中,僅僅只著眼儀式對哀傷的作用未免沉重。家庭中也在不斷發生很多好事,通過儀式,也能將好的狀態傳承和延續——孩子成人、結婚紀念、職位升遷,甚至只是每天早晨離家時,與愛人的擁抱(心理學實驗表明,夫妻之間性以外的擁抱可以緩解很多焦慮);一天工作結束時,在街角花店為自己買束花;睡前給寶寶講個故事,教會寶寶和你互道晚安增強親子關系;將重要家人的照片擺在辦公室,隨時給自己內心鼓舞;把和戀人之間的蜜語設置為電腦開機問候語,讓自己更珍視甜蜜感等……當我們的心靈獲得儀式感滋養,自然會收獲到發自內心的喜悅。
值得注意的是,在可行的情況下,去完成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儀式,是有心理意義的。如果沒有條件擁有儀式,也應該有可代替事件。而過度儀式化則非常危險,讓思考和行為用一定的儀式機械地重復,這就形同某種強迫情結。因此,儀式也需要恰當的形式,如果涉及需要家庭成員參與,也應該先征詢他們的意見。
總之,生活的智慧無處不在,家庭儀式是為了完成及放下,而放下,就意味著更好地讓陽光照進生活。
鏈接:延伸閱讀:
《為家庭療傷》作者:李維榕出版:希望出版社
《回家》作者:(美)米紐秦出版:希望出版社
《為何家會傷人》作者:武志紅 出版: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愛的序位》 作者:(德)伯特#8226;海靈格出版: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我們為什么需要儀式》作者:(德)辛格霍夫出版: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