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擔任“雙面膠”這份工作時,細膩的女人比感情粗糙的男人要占那么一點優勢。
岳父大人的下馬威
陸青華對父親有發自靈魂的畏懼,所以直到和男友梁平確定了結婚一事,才鼓起勇氣帶他去見父母。因為太過擔憂老爺子的反應,她甚至忘記給男友打預防針。
遺忘的下場是梁平被老爺子的下馬威震懾住了。
“戀愛四年居然都不來見家長?青華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老爺子早知女兒戀愛的情況,卻因為準女婿臨到辦婚禮才來拜訪,心存怒氣。
陸青華坐在一旁訕訕賠笑,被強勢的父親教育了25年,明白此時她要敢維護男友一個字,梁平接下來的日子肯定水深火熱。
梁平的臉正在紅與白間不停轉變。準岳父的話句句不留情,從自己的工作到男人該負的責任,從陸青華的優秀到暗示自己不太拿得出手的家世,他幾次都忍不住想大聲說點什么,在看到陸青華尷尬心疼又焦躁的眼神后,決定忍氣吞聲。梁平不是個軟性子的人,但審時度勢,為了婚事能順順利利,岳父的刁難算個鳥。
婚事雖有小磕碰,到底是辦完了。也許是覺得身后有個男人給自己撐腰,陸青華的膽兒也肥了不少,直接包袱款款奔向她的新家,把父親的威壓徹底拋在腦后。
千錯萬錯,老爺子沒錯
兩年后,兒子波仔出生。陸青華夫婦倆都要工作,孩子的爺爺奶奶身體不好,請個保姆也不放心。兩人商量了一陣,最后做出艱難的決定:請外公外婆來帶外孫。想到每年春節時,老爺子對拐走女兒的女婿以及不反抗的不孝女的找茬施壓,陸青華就提心吊膽。
第一起沖突很快就爆發了。波仔打了預防針后出現低燒現象,老爺子命令正在睡覺的梁平趕緊送孩子上醫院。這邊收拾著東西,梁平卻拿出溫度計先量體溫,又找出家里備用的退燒帖給孩子貼上,一番動作后對忙成一團的老爺子說:“爸,發燒屬于正常現象,先貼個退燒帖觀察一下,如果溫度升高了再去醫院也不遲?!?/p>
老爺子本就看梁平不順眼,聽他這么一說,霍地站起身,也不怕吵著鄰居,非要和女婿立刻辯出個黑白,“哪個當爸爸的像你這么沒人性?你是怕上醫院花錢,我老頭子今天就全包了。一個月就那么點工資,買個房子又買得遠,害得我女兒每天早上六點就要起床擠公交上班?!?/p>
梁平氣得發抖,陸青華暗叫不好。以前爸找茬,梁平都可以忍,但責罵一個男人不會掙錢養不起老婆孩子,那是最大的侮辱,丈夫鐵定受不了。她趕緊把孩子交給外婆,想勸勸兩人,梁平卻拂開她的手,扔下一句“你看誰好讓你女兒找誰去”,甩門就走。
陸青華還沒反應過來,父親已經惱羞成怒,他強勢多年,從沒遇到有人這樣給自己甩臉子,“你看你嫁的什么好男人!”
丈母娘和女兒都倒戈了
女婿跑了,丈人怒了,外孫送醫院的事也被推到早上再說。陸青華在被窩里掉了半宿淚,早上起床開門卻見到喜滋滋的老爺子,像昨晚什么都沒發生似的,“孩子燒退了,開始出疹子。跟你小時候發的病一樣,得這種病必須要先發燒,燒退疹出,再過個兩三天,體內的病毒隨疹子發完就沒事了?!?/p>
陸青華趁著老爺子的好心情順下去,“要是一發燒就送醫院,醫院肯定打退燒針,打了疹子不就發不出來了嘛。其實我跟梁平懷孕的時候都看過書的,平時也都跟身邊的同事學起的呢。”
女兒的話讓老爺子的臉紅了一紅,但他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錯。女婿做得是沒錯,可當時就不能好好說道說道?憑什么就能不負責地跑了?
老爺子不想再說這事,但家里兩個女人不放過他。晚上吃飯,母親在一旁不斷提女婿,“唉,梁平炒的肉片就是比我做得好?!迸畠翰唤浺獾貑査喊?,聽媽說你的藥都吃完有一天了吧?平時都是梁平去買的,我都不知道去哪買。
兩人七嘴八舌列舉出女婿的種種好,老爺子一旁聽著,不爭辯也不回應。
陸青華知道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梁平一天都沒聯系上,手機關了,打公司電話沒人接。估計老爺子這次發脾氣超越了他的底線。
你不做雙面膠,誰做
陸青華在梁平死黨家找到了丈夫。他在沙發上擠了一夜,蓬頭垢面,看到妻子討好的笑臉,沒好氣來一句:“你不會是來責問我為什么離家出走吧,敢情我跟你結婚就是受你們家老爺子的氣!”
陸青華心里不是滋味。父親她惹不起,丈夫也傷不起,別人都是婆媳矛盾兒子夾中間,自己是夾在兩個男人中間為難。她知道梁平心里積聚了諸多埋怨無處發泄,一句話不對就會把矛盾擴大。
她拉著梁平撒嬌,也向梁平大倒苦水,說父親脾氣如何如何壞,當女兒的從小到大受了多少的委屈——反正老爺子不在,怎么編排他都沒事,關鍵是要把丈夫哄回家。
見妻子和自己同仇敵愾,梁平的氣消減了些。陸青華察顏觀色,話音一轉,“不過,老人家也有老人家的想法,他一生坎坷,怕兒女被嬌慣后到社會吃虧,這是典型的豆腐心刀子嘴。”
梁平沒吭聲,陸青華又加了把勁,“其實你看咱爸對波仔就很慈祥。”
“波仔生病,老爺子昨晚上都沒睡,一直給波仔量體溫;平時波仔喜歡吃蛇果,一斤十幾塊錢,他眼睛不眨就買兩斤回來。一個寵你兒子的老人,他即使再壞,你也應該原諒他?!绷浩侥闷馃燑c上,陸青華拋出在腦子里反復演算過的建議:要不這樣,咱約法三章,你堅決不和老爺子起沖突,吵架道歉讓步時都由我出面;你就負責扮紅臉站老爺子這邊。
梁平想了想,說試試吧。
周末,老爺子又因為梁平起床晚了而不滿,陸青華搶在丈夫發火前跟老爺子頂上了嘴。梁平想起約法三章中的最后一條,想幫著丈人說老婆幾句挽回形象,乖乖,可捅到馬蜂窩了,本來還指責陸青華的老爺子轉而一聲大吼:“你算老幾,我指責女兒你在一旁幫兇,我女兒嫁給你是讓你來罵的嗎?”
舊戲重演。梁平又甩門走了,陸青華又替父親道歉拉他回家。都是一家人,不可能遇到問題就逃避,她陸青華不當炮灰,誰去頂槍口?
梁平也意識到妻子的為難,男人當雙面膠難,女人也不輕松。他決定執行“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方針,逼急了就去樓下抽煙或在網上罵娘去,反正一切都有媳婦頂著。
只要努力,會有個新的開始
敵退我進,老爺子是越戰越勇,梁平越逃,他越喜歡追著挑毛病。 `
陸青華急,可她不敢為了丈夫徹底和父親翻臉,老人有病,氣不得??墒中氖直扯枷腩櫲皇且痪湓挼氖?,她和梁平的感情已經被父親鬧出了問題,梁平一到周末就不見人影,不是去找人打牌就是躲在辦公室加班,偏偏父親不但意識不到自己的錯,還把女婿的躲避當成新罪狀數落。
被父親逼急了,陸青華終于忍不住當著父母的面哭出來?!鞍?,你是不是要鬧得我離婚才高興?別人說婆媳關系難處,我們家是翁婿難處,家里不安寧,波仔都受影響了,難道你真要我開口請你回老房子住才好?”
這場哭訴以眾人沉默告終。而這天夜里,梁平和妻子有了結婚以來最掏心窩子的對話。
陸青華是獨女,以后肯定要給父母養老送終,這也是婚前梁平就知道的事。但現在他們沒法給老人在附近買套房子,保持距離的同時又盡孝。“要不,每年我們存點錢讓爸媽去旅游吧,冬天去海南島、云南住上兩個月,夏天去新疆、東北玩一兩個月,現在很多老人都自己組團去半養老式的旅游。”既然沒法徹底分開,有個緩沖休息期也不錯。梁平說。
陸青華頷首,又補充:“明年波仔上幼兒園了,再給爸找個興趣愛好,轉移他的注意力?!?/p>
我知道你其實也很苦,只要努力解決,以后會好的。黑暗里,她聽見丈夫的聲音。陸青華想,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