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他沒有邊界的童年

那些生活中塞滿一長串課程、訓練、課外活動的孩子，如果讓他們到美麗恬靜的地方度假，他們將會不知所措。他們不知道該如何享受自我，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該如何輕松度日。

在德國放假的日子，我喜歡坐在落地窗前，看小區里的孩子們玩耍。他們經常成群結隊，從這家玩到那家，再從那家玩到更遠的那一家。總有幾個孩子，默默地坐在地上發呆或畫畫，感覺很舒服自在。我常想，為什么我們東方的孩子，無法玩得如此自在，而且總是不斷穿梭在一個接一個的活動或學習課程里？

其實，補習班的收獲，遠不如一個待在家里的“空白時間”收獲豐富。

有空的孩子不無聊

住在我家斜對面的揚，比兒子小K小兩歲，是鄰居中與小K年紀接近、也比較玩得來的男孩，他總是在放假或放學的午后，來按我家的門鈴。

“Monica 你好，”揚總是很有禮貌地問我：“今天小K有空嗎？我可不可以來你們家跟他玩兒？”

“好呀，不過你得先告訴你的媽媽你在我們家，否則等一下她會找不到你哦?！边@是德國的“紀律”，孩子必須自動告知父母自己的去處?！昂?。”然后就看見他“咚咚咚”地跑回家，一會兒就抱了一堆玩具過來了。

我經常偷偷觀察小K和揚玩耍的情形。他們不一定會玩相同的玩具，大多數時間是交換玩具、不沖突地玩著，一邊玩一邊聊天。意見相左了，就大聲吵一吵，過一下又恢復和平。

兩個調皮的小男生，還會在自己家或對方家的花園里，神秘地抓著一大堆蚱蜢或別的昆蟲觀察、討論，接著就跑去找爸爸們問東問西，儼然自己弄了個自然教室般了不起。或者，搬一大堆畫筆和顏料，把院子里的花草染成奇怪的顏色，接著還會一起開心地跑來告訴我，他們做了一個多么偉大的實驗，樹葉怎樣可以染成藍色等的“實驗結果”。

德國小孩總是知道怎樣安排自己的時間，擁有“空白時間”，對德國孩子來說是一種常態。父母從不安排他們上補習班，也不會強迫他們學很多才藝，因此，他們從小就必須學會打發“空白”，并把“空白”變得更有意義。

這種現象常讓我的國內友人大呼羨慕而且不可思議，有些則認為這些小孩真浪費時間，我自己都認為這是一種環境的影響和大人給孩子的空間。我很深刻地記得一個北京朋友跟我說過：“外國的孩子，有童年沒成年?！边@是很明顯的東西方觀念差異。

德國人認為，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人生，父母只能協助他們找到方向，沒有權力勉強孩子。只有讓孩子從小擁有自由空間，孩子才會懂得如何為自己做決定，也才能真正主宰自己的人生。

先學會獨處，才能夠思考

學會獨處才能思考，這是德國人的觀念。因為有空白，才能思考更多未來的方向。

我想也是因為善于留白，所以德國才出現了那么多哲學家。當然在德國也有腦袋空空啥都不想的孩子，但也正因為他們什么都不想，所以做事時格外專注。有時為了完成一件小小的作品，小小年紀的孩子，可以幾個小時都在做同一件事。

老公德國公司里的老板亞歷山大，在一次聚會中，聽到我們說臺灣的孩子，經常要念書或補習到很晚才回家，直呼不可思議：“花那么長的時間，這樣真的可以全部讀得進去嗎？有辦法一直專心在書本上嗎？在德國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亞歷山大的質疑的確令人深思。我們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但是那么長的時間坐在補習班里、書桌前，真正吸收并融入腦中的知識，我相信和念書時間不長的德國孩子比起來，應該相去不遠。如果是這樣，為什么我們要讓腦袋死記那么多東西，而不愿意多花一些時間用來思考？

務實的德國人認為，書要念進腦袋去，需要有時間思考，思考過的知識進入腦中，才算真是自己的。人的腦力有限，過度使用并不見得有效果。

忙碌的社會形態，讓孩子也變得十分忙碌：安親班、英文課、才藝課……填滿了課外生活的重心。一旦停下來，許多孩子反而會慌了手腳，直呼無聊，不知該做什么。

在德國，每個孩子看起來都“無聊至極”，但是他們卻可以認真地去完成一件在我們大人眼中完全無意義、但他們卻感到很重要的事。例如，在小區的馬路上，獨自一人把整條小區道路，用粉筆畫成七彩顏色，完成后還簽上名字，告訴你今天這是誰的“大作”，真是有意思。

這些孩子并不是沒有兄弟姊妹可以共同玩耍，只是他們經?？梢元氉酝瓿梢恍┦拢恍枰坝肋h”有人陪伴。無聊了，到小區其他小朋友或同學家串門，是很平常的事。若找不到玩伴，一個人溜直排輪、打羽毛球、踢足球、蕩秋千，都可以打發一整個午后時光。德國孩子的玩樂設施不多，但孩子們卻可以玩出很多新花樣。

我經常想，孩子有伴很重要，但學會獨處的能力，才能夠獨立思考，并心無旁騖地做一件事，同時練習不害怕。

任何體驗都不是浪費

記得小時候常常被媽媽罵“浪費時間”，其實浪費時間在看課外書、浪費時間在與朋友相聚并制造共同回憶、浪費時間在博物館、浪費時間聽音樂、浪費時間打球……這些，都是體驗人生的一部分。所以，為閑暇花時間真的是浪費嗎？

有了在德國居住多年的經驗，我們家的小K回臺灣后依然很閑，閑得每天寫完作業就看小說。

從來沒受過正統中文教育和英文教育的小K，回臺灣之后英文、中文竟然也都進步神速，這完全拜“無聊”之賜。由此可見，有時候寒暑假也根本不需要安排滿滿的行程，偶爾不要限制、讓孩子漫無目的地玩耍，他們自然會受益良多。

很多創意，都是從無聊和無意中的想法開始的。不要總是擔心孩子趕不上別人，而讓孩子在不斷填鴨的現實中漸漸失去天馬行空的創造力，請相信，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路，家長放手，他們才會獨自走得更好。

孩子的“空白時間”一定是自由的，讓他們學會自己安排自己念想做的事，生活中就不再只有電玩、電視和念書，而可以想出更多可以做的事。孩子們的創意，就從“空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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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邊界的教室——生活就是教育》

作者/沈佳慧

旅德華人沈佳慧，結婚后開始旅行，生完孩子開始寫書。喜歡體驗各種文化的旅行與生活。無論身在哪里，皆樂于與孩子共同成長。最新力作《沒有邊界的教室》，用最平實的觀察筆記，帶領家長們透過臺灣母親之眼，跳脫身處的環境，進入德國的教育現場，用全新角度感知德國啟蒙式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