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計劃經濟”
每天早上鄭軍出門,妻子袁麗都會在他包里塞一個蘋果,說是讓他補充點維生素。但過完年后,這項待遇突然停了。
“現在菜市場里差點兒的蘋果10塊錢3斤,好的都賣到了5塊錢一斤。大超市的水果更貴。錢越來越不值錢了……”袁麗抱怨說。
鄭軍一家人生活在遼寧省鞍山市。在這個因鋼鐵而生的工業城市里,大多數人的工作都跟鞍鋼“沾親帶故”。不過,相比企業巨大的名氣,不少職工的收入卻并不高。
“以前就覺得孩子的奶粉費錢,現在啥都貴!”沒結婚前,袁麗對花錢不怎么仔細,買東西都是憑需求,價格適中就買;現在,她都是貨比三家,專挑便宜的下手。根據她的觀察,不光是水果,大米、雞蛋、豆油、蔬菜,一夜之間都漲了。
現在,她跟鄰居之間的開場白,都從孩子換成了抱怨漲價。
最近袁麗交給愛人一項“政治任務”:每天下班后先不回家,到市里的幾個大超市逛上一圈,看看有沒有什么打折的東西。自從持續漲價以來,各大超市為了招攬顧客,每天都有不少的打折商品。當然,這種優惠不少是限量的。“超市生意都火爆得很,天天排長隊。不少退休的老頭、老太太一大早就去搶購東西了。”鄭軍說著直搖頭。
過年時,廠里發了500元的購物卡,本來鄭軍打算給妻子買件新羽絨服。只是,轉了一圈發現,羽絨服的標價起碼比去年貴了兩百多元。袁麗后悔得直跺腳,“早知道該在夏季清倉時候買件打折的”。她把準備淘汰的羽絨服又穿了出來,“購物卡還是留著買米、面、油吧”。
漲價的事還遠沒到頭。前幾天跟人聊天時,袁麗聽說電價、水價跟著也要漲了。她決定讓丈夫趕緊戒煙,“每月至少省20塊錢吶”。
到今年夏天,鄭軍的父親就正式退休了。老爺子準備把9萬多元的住房公積金取出來,讓兒媳婦做個小生意以補貼家用。這可能是袁麗半年多來聽到的唯一的好消息吧。
白領資產保衛戰
對于物價的上漲,劉明亮是從早餐的變化得知的。
大學畢業后,劉明亮在老家河南找到了一份工作。2010年初公司調整,把他派到了成都。公司附近有一家賣豆漿油條的,沒幾天,豆漿從五毛漲到了一元,油條從五毛漲到了八毛。劉明亮一下子想起了通貨膨脹這個詞。
其實,劉明亮并不算窮:剛畢業時,家里在鄭州市給他買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工作4年,雖然沒有刻意攢錢,他已經有了近5萬元的存款;調到成都后,他的月收入達到5000元。曾經有段時間,媒體上討論中國白領的標準,除了京、滬、廣、深外,在其他省級城市無房貸、平均月收入達到3000元左右即可。按此標準,劉明亮是個不折不扣的白領。
但他依然對物價的上漲頗有微詞:“什么是通貨膨脹?說到底就是政府發的錢太多導致物價上漲,把老百姓的財富給秘密蒸發掉了!”
在老家上班時,劉明亮一直沒買車。到成都后,這件事一度提上日程。“成都年輕人基本都有車,小排量的。一到下班時間滿街都是小車。”不過權衡再三,他還是沒下手。“買車不保值,買了就跌。與其買車,還不如存到銀行里。”
從2010年下半年起,銀行里辦理轉存業務的人排起了長隊,大家都希望通過存款來跑贏通脹速度。“5萬元存成一年的定期,每年利息是1500元。”劉明亮也算了一筆賬,看著挺劃算。但他咨詢了幾個做理財師的同學之后,再次失望了。“連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毅夫都說,窮人把錢存入銀行實際上是補貼富人,這傻事我還是不做了。”
劉明亮也考慮過買點股票和基金。不過,2008年那場股票黑色風暴讓他心有余悸。當年,他是在5700多點進入的,等股市跌到2000多點時,他連賤賣帶“割肉”,所剩無幾。
最終,他還是決定買房。“我在鄭州的房子,買時3000多元一平方米,現在已經7500元了。”雖然國家房地產調控搞得各地風聲鶴唳,但曾經嘗到的甜頭和身邊不少活生生的例子,讓他堅信還是投資樓市有希望。
“物價飛漲,工資原地踏步。這年頭,咱跑不贏劉翔,起碼也要跑贏CPI!”最近幾個周末,劉明亮開始忙著四處打探樓市消息,家里也準備給他湊錢了。
希望熬過去
“他們在職職工都發愁,我們下崗職工就更不用活了!”談起飛漲的物價,鮑冰玉突然有些激動。
鮑冰玉下崗已經兩年多了。她曾經是河南一家國有紡織廠的女工。上世紀90年代,大批國有紡織廠關閉、破產時,鮑冰玉失業了。不過,那時她愛人是軍隊的一名士官。愛人相對豐厚的待遇和較低的物價,讓她還沒感到生活拮據。
2000年,愛人轉業到鄭州市工程通訊公司,成了技術員。托愛人戰友的關系,鮑冰玉在鄭州市某家酒店謀得了一份差事。“每月開不了幾個錢,想著能給繳社保就行。要不等老了連飯都吃不上。”鮑冰玉的想法很樸素。
2008年夏,酒店換了法人代表,新老板上臺后解除了十幾個員工的合同。“沒有啥正經說法,一個人就給了2000塊錢的安置費。”憤怒的員工幾次找到老板,對方都把他們搪塞走了。2009年,他們請了一個律師幫著打官司,最后老板向他們支付了補償金。鮑冰玉得了近三萬元。
“這錢繳完社保就剩不下啥了!”下崗頭一年,鮑冰玉每月要繳納社保費600多元。現在,這個數目已經升到了700多。“社保繳費基數上調是好事,退休后能多得一些,可眼下的日子就難過了。國家為啥不替咱們下崗職工想想?”每次半夜里醒來想起這些,她就睡不著覺。
2009年,女兒考上了大學,每年的學費是5000多元。兩年來,這個數雖然沒變,但女兒的生活費卻一路攀升。“剛開始一頓飯五六塊錢,現在學校沾點肉腥的菜就七八元。每個月她自己就得花七八百元。”
女兒考上大學時,愛人為獎勵孩子買了一臺電腦。自從物價上漲后,鮑冰玉學會了網上購物。她常逛淘寶、京東和各種團購網。過年時給女兒買的保暖衣和零食,都是她貨比三家從網上淘來的。不過,過完年后她決定把網線給停掉。一年900多元的網費讓她心疼,“有這些錢不如多買點面和油囤著”。
家里唯一的積蓄就是當年愛人轉業時的安置費,大約有九萬元。這筆錢鮑冰玉一直放在銀行里沒動,她想著等女兒畢業了,再從親戚那借點兒給女兒在大城市買套房。只是,這筆錢早已被高高的房價遠遠拋在了身后——現在,鄭州市郊區的房子也漲到了5000多元一平方米,而女兒讀書的北京早已是天價房了。
鮑冰玉說,自從女兒上大學后,自己兩年沒買過一件衣服。“只要孩子以后能過得好點,我受苦也值了。”她打算著,找個家政公司培訓一下,準備再就業。“甭管物價怎么漲,咱也得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