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賽:以性為“名”的一生(三)

如果有校園環境選美的話，印第安納大學也許能打入美國前三甲。這個學校就像一個精心布局的巨型花園。造型奇巧的灌木，綠茵如氈的草坪，錯落有致的小徑。校園里有好幾處高樹林立，使人感到似乎到了原始森林。還有一條波光如練的喬丹河橫貫校園，輝映四時美景。這里顯然是生物學家的理想家園。

當金賽第一次邁入這個校園時，正是1920年的4月。這棵優秀的科學家苗子，印第安納大學董事會的人精們自然不會錯過。再加上金賽的導師維勒的極力推薦，面試十分順利。于是，從這年秋天開學開始，金賽就將擔任印第安納大學的動物學系副教授，年薪2，000美元。在校園的幾步之外，校方給他安排了一間民居作為宿舍。在當時、當地，對一個剛開始工作的年輕人來說，這已經是不錯的待遇了。

春末的校園滿目芳菲，年輕的金賽步履輕快。這種“春風得意馬蹄疾，一夜看盡長安花”的心情，古今中外無不同。不過，這樣的良辰美景，會不會讓金賽生出“孤獨的人是可恥的”這樣的感嘆呢?當時的研究生基本上是“苦行僧”的代名詞，這位單身教師應該說并不存在我們現下“剩男”們的社會壓力。但是，對26歲、身心正常、與家人疏遠的金賽來說，精神上的孤獨，情感上的需求，性方面的壓力，這些都是實際的問題。

這時，她出現了。

篝火旁，兩顆心開始靠攏

在面試期間，金賽被邀請去給優秀大學生們演講。講臺下全是初綻光芒的新星。這個“她”——化學系的大三學生克拉拉·布萊肯·麥克米倫，是其中最閃亮的一顆。

克拉拉是本地人，父母都受過高等教育，都是教師。當時的她年方二十二，身材嬌小(身高5英尺2英寸，大約為1.57米)。短短的黑發，圓臉，褐色的皮膚，再加上素面朝天，穿得也很中性，看著就像一個假小子。與金賽一樣，她也非常聰明，學業優異。更重要的是，她還擅長運動，尤其酷愛遠足。而且，她性格無拘無束，內心自信從容，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金賽的理想伴侶。

初次見面，引發的卻是兩種不同的感覺。克拉拉對金賽一見傾心。雖然連金賽的名字都記不全，她卻惦記了他整整一個暑假。相反，金賽只是對這個文學生投去了禮節性的一瞥，然后就把她置之腦后，轉而去忙他的黃蜂標本。之后的幾次見面都是這樣，“剃頭挑子一頭熱”。

不過沒有關系，興趣不僅是最好的老師，還是最好的媒人。在動物學系發起的一次野炊中，克拉拉主動申請加入。一般來說，野炊一堆篝火就夠了。不過，金賽習慣于自己開小灶、吃”獨食”。這次他又離開眾人另起爐灶時，克拉拉勇敢地跟了過去，幫他做飯。野炊結束后，金賽分別送克拉拉和另一位單身女子回家——這次野炊還算不上一次真正的約會。

之后，倆人又因為這樣那樣的機遇碰了幾次面。雖然都說不上是約會，但每次都志同意合，相處甚歡。到9月，金賽終于沉不住氣了。他開口提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約會邀請，邀請克拉拉參加他朋友的一次野炊。自此他們約會不斷，感情不斷升溫。但是，沒有戀愛經歷的金賽實在是不會討女孩子歡心。到了圣誕節的時候，金賽送給克拉拉的禮物竟然是羅盤、獵刀和旅游鞋——這個不解風情的家伙!“早就聽說他非常羞怯。不過還好，實際上他十分坦率，是一個熱切的追求者。”多年后克拉拉這樣說。

1921年1月份的一次郊游中，倆人在月光下散步時，金賽又邁出了更大的一步——求婚。不過這次他遇到了挫折，克拉拉回答說要再考慮兩周。實際上，這位招人喜歡的姑娘還有另一位優秀的求婚者?？上攵瑢Φ谝淮喂钠鹩職饨咏缘慕鹳悂碚f，這兩周有多么地煎熬!

選誰好呢?美國心理學家斯騰伯格把人類愛情分為三種成分：親密，激情。承諾。三者皆有的“完美愛”雖理想，卻也少有。與金賽結合的話，雖然激情略有不足，卻是最親密、持久的“伴侶愛”。斯滕伯格的年代雖然比金賽晚幾十年，許多道理卻是相通的。年輕的克拉拉頭腦清醒，最終答應了金賽的求婚。

沒有培訓就上崗的蜜月

1921年的情人節，兩人正式訂婚。難辦的一點是，兩人是師生戀，能不能得到大家的理解和祝福呢?金賽一方面小心翼翼地遵守著所有的禮節，另一方面第一時間把喜訊告知了系主任埃格曼。埃格曼的反應讓金賽松了口氣：埃格曼只說了一句“哦，我早就覺得應該這樣”，然后轉頭就招呼他過去看自己養的鯰魚。

現在許多情侶用拉手來開始一段戀情，但在金賽的年代，訂婚往往才是親密關系的真正開端。金賽和克拉拉自此有了各自的秘密昵稱。他們在學校的小飯館吃飯，傍晚來臨時，金賽就為未婚妻彈起如歌如訴的鋼琴曲。他們一塊兒郊游，還在校園里一起長跑。

1921年6月3日，兩人在克拉拉的家中舉行了樸素的婚禮?？死髦倒寤ōh，身穿一件沒有裝飾的白色棉布長裙。金賽則穿著三件套西服。到場的小群親友全是新娘家的，新郎沒有伴郎，家人則是又一次缺席。甚至沒有等到克拉拉的畢業典禮，兩人就踏上了蜜月旅行的征途。他們先是回到金賽家中，金賽把妻子禮節性地介紹給父母后，就逃也似地匆匆離開了。

他們的蜜月目的地并不是旅游勝地，而是只能徒步和露宿的大山。金賽展示了他高超的野外技能。篝火應該怎么生，食譜應該怎么定，背包應該怎么裝，衣服要帶幾件、每件多重，這些都有嚴格的要求。他們精心準備了許多食品包裹，每個包裹大約能吃上三四天，里面的食物也都是精心處理過的(比如梅干都去核，以減輕重量)。這些包裹都提前寄到計劃好的落腳點，比如途徑的小旅店。金賽還教克拉拉關于動植物的知識，比如如何識別并處理毒蛇。

一切似乎都盡在金賽的掌握之中，除了性。三十年后，金賽才有勇氣告訴一位摯友，他們最初的性生活很糟糕。因為金賽毫無經驗(可能還有宗教思想的影響)，再加上克拉拉難以克制的疼痛，直到度完蜜月，他們都沒有成功完成過一次性愛。在當時，新郎應該是“洞房花燭夜”的主導者，新娘則應是純潔、對性一無所知的。所以，可想而知，這次蜜月讓金賽有多沮喪。

后來，夫妻倆在就醫后發現，克拉拉的疼痛來自于特殊的生理構造。在一個小手術后，他們的無性婚姻終于告一段落。

夫唱婦隨35年

不過，蜜月的缺陷也讓金賽對夫妻之間的性生活產生了研究興趣。這最初的興趣，驅使他最終走上了性學研究的道路。而克拉拉，則成為了這個不平凡男人背后的女人。

婚后，克拉拉本來打算攻讀化學系的研究生，但沒過多久她就發現自己懷孕了，于是愉快地放棄了繼續讀書的念頭。從此以后，她無怨無悔地隱退在了金賽的光芒背后，一心一意地充當起妻子、母親和助手的角色。

金賽和克拉拉的第一個孩子唐納德出生后，一家人喜氣洋洋地搬了家。就像一切白手起家的新人一樣，新家連把椅子都沒有。因為早年的家庭生活并不愉快，金賽憋著一腔的柔情，決意打造一個全新、溫馨的家。金賽手工制作了厚實而耐磨的地毯，親手打造了一些木制家具。他還是一個慈愛的父親。放到今天也堪稱模范“奶爸”。他給孩子換尿布、喂奶、洗澡、讀睡前故事，幾乎樣樣親力親為，忙得不亦樂乎，實驗室也回得不那么勤了。

兩口子是非常契合的一對。克拉拉身上兼具母性的包容和男性化的堅忍，而且和丈夫擁有許多共同的愛好。她能夠包容金賽的古怪脾氣，同時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因為教育程度的相近，克拉拉能夠理解金賽的想法，也因此百分之百地支持他的學術研究。即使是研究后期，金賽開始一系列有關于個人的性行為實驗之后，她也采取了理解和寬容的態度，甚至自己也投身其中。

總之，即使有一個尷尬的開始，金賽的幸福生活卻因此拉開了帷幕。他和克拉拉的美滿婚姻持續了35年，直到生命的終結。而且有記錄顯示，直到金賽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他和克拉拉也保持著正常的性生活。

金賽對朋友說：“我這一輩子只愛過三個人，第一個就是我的妻子克拉拉。”愛妻子顯然是無可厚非的。不過，金賽最愛的“第二個人”卻惹后人非議。而這個人，也是金賽投身性學領域的一大動力。這個神秘人物是誰呢?我們下一期向您揭曉相關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