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州借貸危機,顯示實體經濟與金融監管的雙重困境。解決困境,疏通血脈才是治本之術。
高利貸、老板跳樓跑路、企業倒閉……這些敏感詞匯最近密集刺激著人們的眼球。民間借貸由來已久,今年尤其活躍,甚至走到了崩盤的邊緣。瘋狂的背后,實是體制缺失的投射。
“中國式次貸危機”不夸張
面對愈演愈烈的民間借貸,中國人民大學財政金融學院副院長趙錫軍稱,“已經成為當下中國經濟發展新的風險點?!敝醒胴斀洿髮W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更是直言:“處理不當,可能爆發‘中國式次貸危機’?!?/p>
“這絕不是危言聳聽?!痹诠镉驴磥恚斍懊耖g借貸存有三點隱憂。第一,隨著股市熱、房地產熱退去,大量投資性資金已經涌入民間借貸。第二,在民間借貸中,銀行等正規金融機構的信貸資金參與程度較深。據銀監會主席劉明康在今年三季度形勢分析會上透露,銀行資金通過大型企業進入民間借貸領域的資金規模大約為3萬億左右。第三,這些民間借貸資金除了進入中小企業,也有相當一部分進入了房地產領域。
郭田勇進一步解釋稱,如果經濟繼續減速,房價下降,很有可能導致企業經濟效益不斷下滑,房地產商難以支撐,最終使資金需求者無力還錢,資金鏈斷裂。而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大面積還款困難的風險將很有可能傳導到銀行,傳導到社會。“現在第一輪是中小企業出問題,未來第二輪資金鏈條發生斷裂會是房地產公司出問題?!?/p>
如今,溫州問題已經暴露,部分學者將其認定為“地區性問題”。對此,央視新聞評論員鈕文新發表博文稱,“溫州的問題現在還是局部的問題,這沒錯。但那僅僅說明‘現在’。未來小的系統壞死了,大系統可以安然無恙?”他提醒人們,“別忘了,中國的整個金融體系是通過銀行連在一起的?!?/p>
鈕文新比較擔心,因為“溫州信貸危機”,所有銀行進一步收緊民營企業融資。“到那時,中國金融系統會發生什么問題?中國經濟又會發生什么問題?我看,至少是混亂不堪,緊急的問題此起彼伏,社會穩定受到極大威脅,中長期發展規劃將被攪亂?!扁o文新稱。
貨幣緊縮是幫兇
凡要解決問題,總要先弄清楚產生問題的原因。
目前社會上盛傳著這樣一種邏輯推理:溫州的問題在于企業主還不起債;為什么還不起,是因為利息太高;為什么利息高,是因為貨幣緊縮政策,中小企業難以從正規融資渠道融資,只能借助高息的民間借貸。于是,貨幣緊縮成為了很多人眼中的罪魁禍首。
但是多位專家學者表示,貨幣緊縮僅僅是造成溫州信貸危機的因素之一,是幫兇,而非主謀。
在財經評論員葉檀看來,溫州高利貸猖獗原因有二:一是管制利率與民間市場利率差價太大,導致資金大規模進入貸幣市場追求利率差價;二是民間資金缺乏投資渠道,炒房團、炒煤團等遭遇圍追堵截,成為經濟上的賤民,而證券投資絕大多數遭遇虧本的命運,投資者自然興趣缺乏。
而在郭田勇看來,民間借貸活躍與政策上的金融壓抑相關。他進一步解釋到,中國存在金融壓抑,改革開放以后,政府要主導經濟,就要重點發展一些產業,就會利用一些資源成立一些大的金融機構,定向為它發展的產業服務。這樣導致在民間或者草根性的一些經濟活動所需資金,沒有金融機構予以滿足,自然會延伸出一些民間自發性借貸行為。
也有部分學者認為,溫州問題的根源在于信貸長期歧視中小企業,并且歧視的理由現實得讓人難以反駁。從銀行角度看,首先,大企業是其長期客戶和核心客戶,無論從現實還是未來的發展,銀行必須維護這些客戶;其次,在信貸收緊的情況下,銀行需要從大企業獲取大規模存款。而中小民營企業資金實力弱、企業規模小、可供抵押資產少及信用等級偏低,無可避免地要經常遭遇銀行的規模歧視和所有制歧視,難以從正規銀行體制獲得信貸融資。這也是部分學者反對放松信貸以緩解溫州危機的主要原因。
另外,趙錫軍表示,民間借貸監管缺失也是造成溫州危機的一大誘因。據了解,小額貸款公司、擔保公司成立之初就游離于中國銀監會的監管之外,由地方政府審批和監管,這基本等于放任自流,使得如今大街小巷、遍布全國的小額貸款公司、擔保公司成為了中國高利貸愈演愈烈的主力軍。
化解危機標本兼治
導致溫州信貸危機的因素錯綜復雜,化解危機更需群策群力??偟膩碇v,目前的情況肯定是先要救急,避免危機擴大化。
救急,首先要做的就是維系中小企業的資金鏈,幫助已經出逃的企業解決問題。截至目前,溫州政府已推出諸多維穩措施,包括要求銀行同進退,不撤資不壓貸等。這些當然都是明智之舉,但是正如前文人們所擔心的那樣,地方政府管不了銀行的事,救急也離不開中央監管層面的鼎力支持。
要正確引導民間資本,趙錫軍指出,當務之急是建立避免矛盾激化的善后處理機制,形成民間資金合法、合規籌集和借貸的渠道,每個環節都應有相應的法制約束和糾錯機制,避免利益方蒙受損失。
而要想標本兼治,從長期看則是金融業改革問題。人們普遍看好發展民間金融。
郭田勇對此提出了兩條建議,第一,每當遭遇中小企業融資難,成立中小銀行的呼聲就會很高漲,可一旦融資難退去,呼聲亦會漸稀。這次,為防止再度陷入“好了傷疤忘了疼”的輪回,可考慮遴選一批表現優秀的小貸公司直接翻牌為銀行;第二,加強民間借貸監管,有必要從目前的“單線多頭”向“雙線多頭”轉變。目前,中國的監管體系是單線,我們只有中央有金融性監管機構。它的派出機構不太可能深入到當地去分析,去監管當地一些民間借貸的情況。因此,郭田勇建議在熟悉當地情況的地方政府這一級建立單獨的監管機構,擴充各個省市金融辦的實力,依托它們來對當地的民間借貸活動進行監管。這也就是他提出“雙線多頭”監管方式的一個主要出發點。
人們常說,危機并存。如果能夠借力這次危機,引導民間借貸陽光化、規范化發展,相信溫州必能破繭重生,開啟發展新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