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煩的人民幣問題

僅依靠中美雙邊無法克服人民幣升值（或美元貶值）的挑戰，必須依賴于多邊和區域性的解決

5月初，在中美第三輪戰略與經濟對話（SED）之前，人民幣匯率創歷史新高，1美元兌人民幣6.4988元。此后不久，中國公布四月份貿易順差出現強勁反彈，達到114億美元，比預期高出近4倍。受累于持續的貨幣緊縮和商品價格高漲，該月出口打破歷史紀錄，而進口下跌超過預期。然而，人民幣升值不是雙邊問題，它反映了中國和東亞地區更廣泛的變化。

最近，食品、燃油和其他商品價格不斷攀升，人民幣面臨更大的升值壓力，以升值遏制通貨膨脹。但這種壓力正在變得多余，因為中國經濟在邁向一個新的水平。過去一兩年中，在華經營的跨國公司一直在討論，制造業成本上升正在削弱中國的競爭優勢。因此，一部分跨國公司在中國的運營保持不變。即使到今天，在華跨國公司貢獻了中國出口額的50%至60%。另一些公司則轉移到中國內陸和西部省份，這些地區可以像以前的沿海省份一樣，提供很多優惠政策。還有一些跨國公司，尤其是有成本優勢策略的公司，已經往成本更低的東盟國家遷移，例如越南、孟加拉國和斯里蘭卡。

與此同時，高物價推高了人民幣兌美元的實際匯率—通貨膨脹會影響貨幣的實際價值，因此也削弱了中美貿易的不平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之前，人民幣兌美元匯率比年初上漲1.9%，相比去年6月份中國宣布人民幣政策調整時，名義上匯率已經上漲5%。但更好的衡量標準可能是“實際有效匯率（REER）”，它在計算貨幣價值時，將商品價格考慮在內。按此計算，人民幣一年內升值了10%。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預計，消費物價上漲5%，相比于2.2%的通脹率，即使中國停止名義上的匯率上升，但從實際有效匯率而言，人民幣也在升值。中美對話之后，美國將持續推動人民幣加速升值，而中國仍會致力于保持逐步升值。事實上，現在的變化速度意味著中國在未來五年貿易盈余會縮減，因為通脹有可能繼續推高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

體現在中美貿易重新達到平衡的過程中，中國以成本為基礎的競爭力會被削弱，尤其是在相對繁榮的一二線城市，但基于創新的競爭力會逐漸加強，這種趨勢會從領先的大城市延伸到其他地區。貨幣問題實質不是雙邊問題或中美兩國的問題，而是多邊的、區域性問題。二三十年以前，在美國買一臺電視，通常會看到“日本制造”的標簽，后來逐漸變成“韓國制造”、“臺灣制造”，現在則是“中國制造”。

過去十年中，中國在美國貿易赤字中的影響從19%攀升至43%，因此許多美國觀察家認為中國應當為美國的貿易赤字負責，并且中國沖擊了美國工業。但實際上，很多美國進口商品首先來自日本，然后是東亞四小龍，后來才從中國進口。

很多領先的亞洲公司已經把出口制造基地放到中國，這客觀上造成了中國在美國貿易逆差中的比重上升，其他亞洲國家比重下降。同時，整個東亞所占份額有所提高，但并不多，從51%上升至56%。如果有影響的話，中國在美國貿易赤字中的比例反映了東亞地區的整合。即使現在人民幣對美元匯率在溫和上漲，但對其他主要貨幣的匯率已經走低。加上貿易權重，人民幣在過去六個月中已經有所削弱。

相反，美國不僅對東亞地區貿易赤字，也對石油生產國，并日益擴展到其他國家。前段時間，奧巴馬政府發布國家出口倡議，其目的是在未來五年讓美國出口翻一番。是時候來重新評估美國的出口管制了，這有助于平衡現在美國與中國間的貿易逆差。僅依靠中美雙邊無法克服人民幣升值（或美元貶值）的挑戰，必須依賴于多邊和區域性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