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男女之間的相遇相逢,產(chǎn)生的浪漫有很多種,但其中有一種,蘊含著淡淡的傾慕,抑或是暗戀,卻是那晟純凈的最古典的情感……
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年華誰與度?月橋花院,瑣窗朱戶,只有春知處。
飛云冉冉蘅皋暮,彩筆新題斷腸句。試問閑愁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飛絮,梅子黃時雨。
——賀鑄《青玉案》
北宋詞人賀鑄晚年退隱至蘇州,曾偶遇一妙齡女子,便生了傾慕之情。想來,這妙齡女子,正值錦瑟華年,其步履輕盈,姿態(tài)美好,仿如曹子建當初《洛神賦》中所描寫的洛神那種韻昧——“凌波微步,羅襪生塵”。所以,詞人匆匆一見之后,不禁思戀入心,開始設(shè)想女子這么美好的如夢如煙的青春年華,是與誰一起度過的,是在什么地方度過的,于是,便寫下了這首風流蘊藉、感人心扉的《青玉案》。
詞人感嘆說:“佳人的玉步不再來到我棲身的橫塘,我只能無助地佇立凝望,目送那散發(fā)著芳香的塵埃隨佳人遠去。但現(xiàn)在不知佳人與誰相伴,共度這錦瑟般美好的年華?是在那明月映照的小橋上,是在那百花爭艷的庭院里,是在那雕飾著連環(huán)形花紋的窗前,是在那富麗秀美的朱門下,唉,哪兒才是佳人你停駐的地方呢?唯有春風春水,才知道佳人隱秘的居所吧……”
愁悶本來是一種抽象的東西,是很難說清楚的。但賀鑄擇取江南春景中三種典型的意象“萋萋芳草、飄飄柳絮、絲絲細雨”來描繪自己的愁苦,營造出了一種凄美哀婉的意境,讓抽象的愁情也變得可觸可感了。特別是最后一句,用“梅子黃時雨”來形容愁悶,更使人感到愁悶似有若無,卻又滲透一切,能把人粘住而無法擺脫。難怪,賀鑄會因為此詞,獲得了“賀梅子”的雅號。
與賀鑄同樣生活在北宋的蘇軾,也曾為一面之緣的一位女子,替友人寫下了一首風流華美的《江城子》:
風凰山下雨初晴,水風清,晚霞明。一朵芙蕖,開過尚盈盈。何處飛來雙白鷺,如有意,慕娉婷。
忽聞江上弄哀箏,若合情,遣誰聽!煙斂云收,依約是湘靈。欲待曲終尋問取,人不見,數(shù)峰青。
此詞為熙寧五年至七年(1072-1074),蘇軾于杭州通判任上與當時已八十余歲的詞人張先同游西湖時所作。而有意思的是《甕牖閑評》卻把它歸為蘇軾本人的浪漫風流傳說:東坡與劉貢文等同游西湖,一美婦乘舟至,見東坡,自言:“少年景慕高名。以在室無由得見,今已嫁為民妻,聞公游湖,不避罪而來。善彈箏,愿獻一曲,輒求一小詞,意為終身之榮,可乎?”東坡不能卻,援筆賦此詞與之。
蘇軾才高八斗,還一生為情所重,這樣天王巨星級別的男人,當然Fans一大片了。在這些超級粉絲中,自然不乏女追星族,就像現(xiàn)在很多的追星族一樣,日夜跟蹤和打聽巨星們的一切行蹤,以期盼能送上一束鮮花什么的。而《甕墉閑評》里的那個漂亮的女追星族,其追星的激情與狂熱,比之現(xiàn)在的追星族,有過之而無不及。女追星族,從小追到大也罷了,如今都已嫁作他人婦了,還沒有停止追星的腳步。這一次,她好不容易逮著了個機會,自然就痛痛快快地把對蘇東坡的一番仰慕之情傾吐而出。女追星族說:“小女子我自幼就仰慕蘇大人的高名。因為一直待在閨房里,從來都沒有機會見過您。如今我長大了,已嫁人為妻。我聽說您今天來游西湖,便特意趕來,也顧不得怕公公婆婆怪罪我不守婦道了。今天終于見到您,乃小女子三生之幸。我善于彈箏,就讓我為您演奏一曲,以表達我的仰慕之心吧。我只懇求您在我彈奏完這支曲子后,賜我一首小詞,作為我終生的榮耀,不知您能否應(yīng)允?”面對這樣癡情的追星族,巨星又如何好拂人家的意?況且,這個女追星族,不僅漂亮,還多才多藝,于是,蘇軾當即就作詞一首,送于追星族留念。
當悠悠歲月劃過臉上的皺紋,我們或許會忘記那個人的臉龐,會忘記那個人的聲音,甚至會忘記那個人的名字。但唯一丟棄不掉的,是那份曾經(jīng)暗戀過的心和那份在仰慕中曾經(jīng)難以言說的悸動。如此,就算從此只是萍水相逢、山長水遠,也照樣能演繹出一段風流華美的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