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法中的“情勢變更原則”

摘要：情勢變更原則調整是由于不可預見的客觀情形變化而引起的利益失衡問題，是合同法的重要原則。通過對情勢變更原則的比較法研究，對建立我國的情勢變更制度更具意義。

關鍵詞：情勢變更 比較法研究

情勢變更原則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且尚未履行完畢時，發生不歸責于當事人的不可預見與避免的事實，使得維持合同顯失公平，當事人有權請求變更或解除合同的法律原則。

一、情勢變更原則的來源

13世紀《優帝法學階梯注釋》中，注釋法學家提出 “情勢不變條款”，即客觀情況作為合同基礎已發生根本性變化，允許當事人變更或解除合同。1794年《普魯士普通法》第378、380條，1811年《奧地利一般民法典》第936條等也規定了這一原則【1】。一戰、二戰后的經濟混亂時期，各國法院均面臨根據立法無法判決的情形，于是學者們提出“情勢變更”各類學說。

二、情勢變更原則的比較法研究

除了德國“法律行為基礎說”，法國“不可預見說”，英美法 “合同落空”，一些國際立法也規定了這一原則。下文將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進行比較分析。

（一）大陸法系——德國法為代表

1900年的德國民法典沒有情勢變更原則【2】，在學者們的大力發展下，2002年被納入德國民法典第313條。1850年溫德提出與 “情勢變更”類似的“合同假設說”，1921年歐特曼對溫德的學說加以修正，提出“法律行為基礎說”，二戰后拉恩茨將該理論發展為“修正法律行為基礎說”。1922年“維戈尼-斯平納雷案”情勢變更原則得到確認。1923-1924年由于戰后通貨膨脹，貨幣貶值等情形，法院在當時立法沒有規定的情況下，只能夠運用情勢變更原則對個案進行區別審理。

就法律效果上看，德國法認為情勢變更可能導致增加給付或解除合同的效力。根據修正后的《德國民法典》第313條規定，交易基礎自始欠缺或者事后喪失，致使不能合理地期待一方當事人遵守原契約時，首先當事人只能請求調整契約；只有在調整不能或不能合理期待一方當事人接受這種調整的情況下，不利方當事人才能要求解除契約。

由于有單獨的不可抗力的規定，所以它排除了不可抗力的情形。在德國法看來如政治改革、法律修改、政府管制等任何可能導致失衡的事件都可納入情勢變更的范圍。這種范圍是很具有自由裁量的幅度。其本質則在于情勢變更原則是基于公平原則而衍生出來的原則。

（二）英美法系

英美法有類似情勢變更的“合同落空”以及解決它的法律制度 “合同受挫”。西蒙法官在英國新聞制造公司訴倫敦和地區影業公司一案曾對該術語下過定義：“一個即將履行的合同的當事人，在履約過程中，往往面臨一系列他們完全預料不到的情況變化——極不正常的價格漲落，貨幣突然貶值、履行合同的意外障礙、或其它類似的事件。然而，這些事件的本身都不影響業已訂立的合同。但另一方面，如果參照訂立合同時的情況來考慮合同的各項條款，發現當事人從來沒有同意受現在不料發生的完全不同情況的約束。那么，合同在這一點上就失掉約束力了”【3】。《布萊克法律大辭典》：“以特定人或事物之存在為要件之契約，訂約后，此特定人或事物，發生死亡或滅失之情形，或因天災、法律規定、第三人之行為，致契約履行不能時，免除當事人履行義務之法則”。

在英美法系，關于這一原則最著名的判例即最早確立合同落空理論的“1903年的克雷爾訴享利案”和“1962年的查基魯格羅公司訴諾布里·索爾公司案”。英美法系要求存在不由當事人的過失所引起的，不可預見的履約的不可能性和困難性。就情勢變更原則的法律效果上看，英美合同落空不允許當事人或法院對合同進行協商，僅能解除。

對比大陸法系和英美法系的相關理論，可以得出：大陸法系沒有包含不可抗力因素，而英美法系理論中包含了不可抗力；大陸法系的法律效果表現為合同再交涉和解除，英美法系僅解除合同。

當然，除了兩大法系外，像類似《國際商事合同通則》這種國際立法，也同樣有關于情勢變更的規定。此處不予論述。

三、建立我國的情勢變更制度

回顧我國的設立情勢變更原則的歷史，1993年刪去了1981年《經濟合同法》第27條規定的這一原則，此后一直未再設立。在《合同法》立法過程中，該原則寫入“第一草案”一直到“四次審議稿”卻最終未被通過。一直到2009年《合同法解釋（二）》第26條第1款出現“情勢變更”原則。

1999年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關于合同法草案審議結果的報告》認為：“根據現有的經驗，對情勢變更難以作出科學的界定，而且和商業風險的界限也難以劃清，執行時更難以操作，實際上只有在非常特殊的情況下才能適用情勢變更制度，現在的合同法中作出規定條件尚不成熟。”【4】由于由于情勢變更與不可抗力、商業風險難以區別，素質參差不齊的法官在判決實際案子中操作難度大，立法確定情勢變更原則更顯得困難重重。

從1999年到2009年，10年間的出現的各種意料不到的經濟變化，氣象災害、地質災害等喚起了學者對于這一原則的再度關注與思考。10年之后，《合同法解釋（二）》是司法實踐對情勢變更原則的臨時措施，雖然只是通過司法解釋賦予情勢變更原則一定的地位，但是我們也可以看出，實現真正從立法上對這一原則加以肯定，將其法典化的目標也不遠了。情勢變更原則回歸合同法是我國司法制度的一大進步，真正體現了公平原則的精神。

中國對外國法的借鑒，已經從“完全借鑒”轉向“選擇借鑒”。情勢變更原則作為當代經濟社會中極其重要的作用，我們沒有理由不將它從大陸法系國家和英美法系國家的制度中借鑒引用。面對如何界定、如何使之本土化形成“中國特色”，則是我們法律人應該結合我國實際情況所應該認真思考的問題。

參考文獻：

［1］《論情勢變更原則——比較法視野中的情勢變更原則》；韓龍，胡云紅；《石家莊經濟學院學報》，2002年6月第3期

［2］《德國新債法法律行為基礎障礙制度的法典化及其借鑒》；杜景林；《比較法研究》，2005年第3期

［3］《情勢變更若干理論問題的回顧與反思》；范遠洪；《中國西部科技》，2007年05期

［4］全國人大法律委員會；關于合同法草案審議結果的報告[N].法制日報；1999-03-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