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相遇是要講緣分的,不過這種偶然的相遇有的會結為金玉良緣,有的會釀成一段孽緣。
稅務局長結識商人情人
1997年7月,江蘇省南京市江寧地稅局湯山分局下屬酒店準備對外承包,最后由一名叫做尤永秀的商人承包了該酒店。簽約時,時任江寧區地方稅務局局長的洪月江作為領導參加了簽字儀式,并因此和尤永秀結識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一個是實權在握的稅務官員,一個是在商場打拼的女商人,具有特殊利益關系的洪月、江和尤永秀各自對對方留下了美好的遐想。后來,洪月江每次到湯山地區工作或到湯山分局檢查工作時,都被安排在該酒店就餐。自稱是南京藝術學院畢業生的尤永秀雖然已經35歲了,但歌唱得好,會彈鋼琴,氣質也不錯,可謂風韻猶存。在洪月江的眼里,尤永秀能干,酒店被她管理得井井有條,給洪月江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事實上,尤永秀只是一個高中畢業生,且已結婚后離異。此外,這名自稱是“南藝”畢業生的尤永秀,在與外人交往時也時常把自己的名字喊為“尤秀”,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很“優秀”。
1997年9月初的一天,尤永秀突然打電話給洪月江,說酒店二樓的柜機空調漏水很厲害,無人幫她解決。洪月江馬上打電話給湯山分局局長,讓他們處理。同時告訴她,以后遇到什么困難,可以打電話給他。空調修好后,尤永秀很感謝洪月江,并經常打電話給洪月江,和他談論一些酒店的經營管理情況。
彼此的交往和關照讓兩人的感情與日俱增,兩個人在交往中的一舉手一投足,一個眼神都是那樣的默契和心照不宣,一種情愫在滋生蔓延。1997年中秋節前后,洪月江獨自一人帶著尤永秀從湯山來到南京大酒店。吃飯過程中,他向尤永秀第一次表達了愛慕之情。這一年,洪月江43歲,尤永秀35歲。
與一般情人誤打誤撞秘密交往的方式不同,兩個人成為情人還舉行了個另類而新潮的儀式。1997年11月8日倆人在尤永秀家舉行了一個“情人儀式”,并互表了忠心。
商人情人變身專職“拉關系”
1998年初,尤永秀不再承包該酒店,她到南京水西門附近開了一家酒店,當時很艱難,洪月江經常到酒店來看她,令她很感動,倆人的感情也更進一步加深了。
1998年底,因為水西門搞拆遷,尤永秀又到鼓樓開了一家酒店。酒店裝修時,她經濟上很困難,洪月江把家里的10萬元拿出來給尤永秀用,那時候的10萬元對于洪月江而言,可以說是近乎全部財產了,這令尤永秀十分感動。
洪局長給了情人無微不至的關懷,期間為了節省裝修開支,還親自幫她到街上買材料。
2000年,尤永秀將酒店轉包給了施某,自己想承包位于新街口的另一家酒店。施某向尤提出,讓她介紹江寧區地稅局的領導給他認識,幫他承接地稅局的建設工程,并承諾給尤好處費。真可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施某要找的正是洪月江任局長的地稅局,他找尤永秀拉關系,真可謂找對了人。
在其后與洪月江約會時,尤永秀提出了施某的想法。
“我正好有條件能夠讓他們中標,你利用他們工程隊作為平臺,收取他們的好處費,以后就做我的秘密夫人。你就不要再開酒店了,開酒店很辛苦,女人過于操勞,一過40歲就顯老了。”此時的洪月江顯得格外憐香惜玉。
有了洪月江這樣的表態,尤永秀決定不再承包酒店了,開始“專職”于拉關系承接工程。
在洪月江的直接幫助下,施某順利承攬到了該地稅局辦公樓的外幕墻工程,但其承諾給尤的2萬元好處費卻遲遲拖著不給,這讓尤永秀和洪月江都感覺很不是滋味。于是,洪月江讓尤永秀重新物色說話算數的工程隊負責人。這樣,通過施某介紹,尤永秀又認識了朱某,并開始了更為瘋狂的斂財行為。
局長臺前招標情人幕后收錢
2002年中秋節前后,尤永秀第一次與朱某見面。施某對朱某說,尤永秀跟地稅局的很多領導認識,能夠接到工程業務。朱某見到尤永秀后說“以后你要對我們多關心關心,有什么工程業務幫我們拉一拉、接一接。”尤永秀很爽快地答應了。
過了一個月左右,洪月江就給尤永秀傳來了一個好消息:“我們地稅局辦公樓內裝工程要開始了,你讓朱某來報名吧。告訴他們把報名資料做好,一定要符合規定,不要第一輪就被刷掉了。如果他有關系,還可以讓別人也來打打招呼,這樣我更好講話。”
尤感覺發財的路子來了,便迅速將此信息告訴朱,雙方還約定:尤永秀幫朱某操作中標,朱某給尤永秀中標價的3個點作為好處費。
為了確保朱某的公司中標,洪月江直接出謀劃策,他告訴尤永秀讓朱某把價格報低一點。但尤永秀仍有點擔心。
“我會留一部分出來不納入招標范圍,等朱某中標后把這部分給他做,把價格補給他。他們賺到錢了,你也能拿到錢,他們也不吃虧了。”洪月江道出了關鍵。
在洪的一手操作下,朱某的公司毫無懸念地中標了,中標價是500多萬元。
通過此事,朱某對尤永秀開始刮目相看。為了讓尤在地稅局工程上為他服務,幫他催要工程款,2003年3月,他以工資的名義每個月給尤5000元作為活動費用,一直給到2005年5月份前后。
后經法庭調查,地稅局辦公樓內裝工程最后造價高達1000多萬元,尤永秀先后分兩次從朱某手中拿走30萬元。
2004年春,江寧地稅局第四分局辦公樓要裝修。“這個裝修工程要好好搞一下,檔次搞好一點。你通知朱某讓他們準備報名。這個工程設計很重要,你讓他把設計做好,設計一定要中標。”
洪月江第一時間將消息告訴了尤永秀。
“這個標是按200萬元裝修招標的,還有200萬元外幕墻就不招標了,以后還會有一些后續工程,都給他們做。”
據洪月江介紹,最后該工程的實際工程造價高達900萬元。
尤永秀案發后交待說“這個工程我要了6個點,我不想把拿錢的時間拖得太長,后來與朱某約定工程量以700萬元算,應該給我42萬元,我主動要求合去了零頭,約定這個工程給我40萬元。”
事后,朱某分兩次將這40萬元給了尤永秀。
抓住最后一次“機會”撈錢
有了上述兩次成功事例,尤永秀在工程圈內名聲傳開,有人就開始主動找尤永秀幫忙了。
2005年上半年,樓某通過朋友介紹,認識了尤永秀。樓某對尤永秀說:“我知道你跟江寧區地稅局關系蠻好的,他們西邊的空地可能要搞建設,你能不能幫忙說說,讓我做。”
于是,尤永秀有意向洪月江打聽這方面的消息。洪月江告訴尤永秀:“現在還沒定下來,但這塊地肯定要建樓。目前還沒定下來工程是由省局、市局、還是由我們來搞,如果是省局或市局來搞這個項目,你就不要插手。”
大概過了一兩個星期,尤永秀就得到自己所期望的結果。“我們旁邊要搞一個信息樓,工程定下來由我們負責。現在工期時間比較緊,我想把土建和裝修搞個總承包,這樣我們也可以多搞點收益。這次門檻高,競爭少,操作起來容易一點。”洪月江第一時間將好消息告訴了尤永秀。
隨即,尤永秀將樓某公司的相關資料送給了洪月江。“他們入圍肯定沒問題,他的資質不錯,讓他們把資料搞好一點再去報名吧。這次招標,我會把時間搞得很短,讓其他人來不及找人打招呼。”聽洪月江這樣一說,尤永秀趕緊打電話給樓某:“領導看過你們公司的資料了,感覺很好,這次報名時間很短,你盡快把資料搞好,越快越好,趕快去報名,入圍沒問題。”當然,尤永秀絕對不會忘記關鍵性的問題,提出以中標價的3個點作為好處費。
對尤永秀提出的以中標價的3個點作為好處費,洪月江有點不滿意。“我們辦公樓東邊的那塊地準備搞個網球場,不搞建設了,這個信息樓是最后一個工程了,你可以跟他們講要3至5個點,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了。”洪月江說。最后,尤永秀與樓某商定,以中標價的5個點作為好處費。經過洪月江的一番操作,樓某的公司終于以2000多萬元的價格中標了該工程的土建部分。2006年春節前,樓某兌現了對尤永秀的承諾,把100萬元分3次給了尤永秀。
為抓住受賄的“最后一次機會”,在該信息綜合樓內裝工程招標前,洪月江不但私下親自對樓某設計的裝修方案進行修改,而且還確定設計方案被采用的投標單位在評標時可以加5分。開標后,樓某順利中標,但有評委對設計加分有異議。第二天,該評委向南京市招標辦反映情況,南京市招標辦通知江寧區招標辦暫時停發中標通知書。洪月江知道后,馬上打電話給區建工局的領導,強調信息業務樓是省、市地稅局的重點工程,工期太緊,不能再拖了。同時,為了將“生米煮成熟飯”,在中標通知書還沒有下發之前,洪月江就讓樓某的施工隊進場,先行施工。
這次,尤永秀以中標價的lO個點向樓某要了160萬元好處費。
大錢要拿,小錢也不放過。在該信息業務大樓辦公家具購買過程中,尤永秀為相關公司提供幫助承接業務,又先后收受了兩家公司近19萬元好處費。
東窗事發二人鋃鐺入獄
2008年9月上旬,南京江寧區檢察院在偵查一起職務案件中,行賄人樓某交待其在承建江蘇省地稅信息綜合樓中,介紹人尤永秀從其手中拿走了100萬元。檢察官偵查發現,尤永秀“背靠”的就是身為江寧區地稅局局長的洪月江。隨即,江寧區檢察院將該線索移送南京市檢察院。
2008年9月26日,南京江寧區檢察院對尤永秀立案偵查,同年10月8日,南京市檢察院對洪月江立案偵查。
2008年11月27日,這對情侶雙雙被逮捕。
“第一次樓某給的100萬元,我花了七八十萬元買了金陵大公館的房子,剩余的部分和后來樓某給的160萬元,我花了60多萬元買了一輛奔馳車,剩余的錢都借給別人了。”案發后,尤永秀向檢察官交待了贓款的去向。這些錢,確實沒有進洪月江的腰包。
2009年4月13日,南京市檢察院以涉嫌受賄罪對洪月江、尤永秀提起公訴。指控洪月江、尤永秀在2002年至2007年間,利用洪月江擔任南京市江寧區地方稅務局局長的職務便利,為工程承包單位謀取利益,由尤永秀收受上述單位及個人所送的賄賂共計348.998萬元,據此認為洪月江、尤永秀的行為構成受賄罪,且系共同犯罪。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開庭對此案進行了審理。
法庭上,洪月江為自己辯護的理由是,他沒有和尤永秀共謀,也不知道尤永秀拿了多少錢,他未和尤永秀共同占有錢財,不構成受賄罪。
尤永秀為自己的辯護理由是,她沒有和洪月江共謀受賄,其收受的錢款系正常的勞動報酬,等等。
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經過法庭調查查明,1997年洪月江與尤永秀相識,后發展為情人關系。2002年至2007年間,洪月江與尤永秀經通謀,洪月江利用擔任南京市江寧區地方稅務局局長的職務便利,為工程承包單位及個人謀取利益,由尤永秀收受上述單位及個人所送的賄賂共計348,998萬元,尤永秀將所得大部分贓款用于買房、購車。案發后,扣押尤永秀人民幣175萬元,奔馳轎車一輛。
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經過審理認為:被告人洪月江身為國家工作人員,伙同被告人尤永秀,利用職務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并為他人謀取利益,其行為已構成受賄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洪月江、尤永秀案發后退繳贓款人民幣175萬元,奔馳轎車一輛,可酌情從輕處罰。
2009年10月23日,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被告人洪月江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4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20萬元。被告人尤永秀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4年,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50萬元。扣押在案的被告人洪月江、尤永秀犯罪所得贓款人民幣175萬元、奔馳轎車一輛予以追繳,其余贓款繼續追繳。
一審宣判后,洪月江、尤永秀均不服,向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2010年9月20日,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刑事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決。
洪月江、尤永秀這對有“情”人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事到如今,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深處是否有這樣四個字:悔不當初!
(責編:夏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