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策者總是希望通貨膨脹自行退出,不到最緊要關頭,誰都不愿意認真對待通貨膨脹的。
通貨膨脹像毒品,一旦有誰成癮,戒起來很難。2011年5月我們的消費者物價指數上升5.5%。克制通貨膨脹率的最有效辦法是加息,但我們最喜歡上調銀行存款準備金率,不愿意加息。早在2011年3月23日,中國人民銀行副行長、國家外匯管理局局長易綱便提出,考慮所有政策工具抗通脹。
很對,抗擊通貨膨脹率是全方位的斗爭,僅靠人民銀行一家是不行的。比如,《證券市場周刊》的一篇文章就稱“銀監會兩只手”,“今年以來,銀監會金融創新部下設的理財產品部一個僅十幾平方米的房間里,6名工作人員在前4個月審批新發了4萬億元的銀行理財產品。”4萬億的金額無疑會推高物價。
資本市場的金融產品創新,其結果都是提高貨幣流通量。這個樸素的道理大家懂。很可惜,我們抗擊通貨膨脹的勁頭遠沒有我們搞金融創新產品的勁頭來得高。
金融創新產品的每一個環節都有高收入人才把關,嚴防死守——名義上要發現問題,但更重要的是收費:人過留錢,雁過拔毛。金融行業從業人士收入高,這支隊伍必須到資本市場捕魚捉蟹:很多人正在等米下鍋。監管機構也樂于順水推舟: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監管機構乘機擴編,適時提拔干部。從這個意義上說,資本市場創新帶來資本翻番,是勢不可擋的滾滾洪流,順則昌,逆則亡。
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發改委”)在抗擊通貨膨脹的戰斗中知難而上,拿外資企業聯合利華開刀,處以罰款,試圖借此遏制漲價勢頭。但萬萬沒有想到,只一個回合,發改委就敗下陣來。
打擊通貨膨脹固然需要綜合治理,但首先是應當是加息。金融創新產品越是猖獗,就越是應當提高利率。只要利率高,金融創新產品就成了無本之源——資本市場興風作浪,在很大程度靠的是廉價資本。打擊通貨膨脹,各方只能倚重人民銀行。
我們應當加息,我們也有能夠加息。我們只需要認兩個死理。第一,通貨膨脹率與利率之差就是轉移財富,廣大儲戶的財富被轉移了,而且主要是窮人的財富被轉移給富人。通貨膨脹率是5.5%,如果利率也是5.5%,那么即便沒有能夠遏制住通貨膨脹,儲戶可以少受損失或不受損失。
第二,有些人擔心,加息會降低經濟增長速度,但中國經濟增長率仍然在9%左右。不僅可以加息,而且應當加息,以免經濟過熱。現在不加息,更待何時?
2011年3月24日,易綱還表示,
“我個人認為中國目前的利率‘很舒服’,太高了會吸引熱錢”。這里的因果關系就奇怪了,外匯管理局的存在就是為了制止熱錢的涌入。如果熱錢涌入,那是外匯管理局的工作沒有做好,不應當成為不加息的理由。
對于中國的通貨膨脹,西方金融機構還有一種解釋。澳新銀行(ANZ)大中華區經濟研究總經理撰文指出,如果食品價格上漲20%,2011年年內通貨膨脹率可達5.8%,年底可達7.8%。如果食品價格年內上漲30%,則通貨膨脹率可達到6.5%。我覺得這種分析只強調了問題的一個方面,卻沒有提到中國資本市場的金融創新產品。
如前所述,金融弄潮兒是喜歡低利率的,外國金融機構更是愛煞低利率。外國金融機構是看中我們數萬億外匯儲備這一大塊肥肉。而低利率再加金融創新,就為他們提供了上下其手的機會。
即便國內農產品緊缺,也不應當成為通貨膨脹的理由。我們可以動用外匯,在國際市場上購入糧食,何必要合近求遠,到其他國家去搞什么充滿變數和風險的所謂長期投資呢?2011年5月,通貨膨脹已經高達5.5%,超出易綱估計高位的5%。
我以為,5.5%的通貨膨脹率還不足以讓易綱和他的兄弟們痛下決心,不足以讓他們壯士斷臂。1970年代,美國的通貨膨脹率高居不下,盡管只有一位數,卻用了虎狼之藥,以20%以上的利息才將其壓下,美國債券市場也因此被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