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唯一人數增長的美國留學生目的國
“幸福”實在太主觀含糊。而政府以此含糊的概念來行事,將會非常麻煩。
前不久,美國《洛杉磯時報》報道說,“衡量幸福正在中國流行,突然之間,幸福掛在每一名中國官員的嘴邊。”事實的確如此。在中國,政府正在努力地用“幸福”與國際接軌。
但舌尖上的幸福總是令人疑竇叢生。
美國人曾把“幸福”一詞寫在《獨立宣言》里,相信很多的政治宣言也是如此。但在這份宣言里,美國人也只是說要“追求幸福”,而沒有承諾要“實現”它。
對說不清的事物,輕易做出“承諾”或許是不嚴謹的。
“幸福”被篡改了
不獨在中國,進入2011年,“幸福”似乎成為全球各國的政治關鍵詞。
但“幸福行動”未必都能成功推行,在英國便遇到了這樣的教訓。
英國工黨在10年前便著手實踐“幸福浪潮”。當時的英國政府做法是:采取多項措施來提升民眾的幸福感,比如減少失業、禁播兒童垃圾食品廣告以抵抗物質主義等等。工黨政府為此還專門成立“幸福感工作組”,試圖以更靠譜的方式衡量英國人的幸福感。但最終,民眾感受平平,以至于首相卡梅倫在2010年再次發起“幸福行動”。
在此前一年,法國政府已調整本國經濟增長評估體系,把能夠反映民眾快樂程度和幸福狀況的參數引入其中。加拿大統計部門也在全國范圍調查中增設了反映民眾幸福程度的項目。但結果尚不得而知。
盡管目前西方國家大張旗鼓地追求幸福,但戲劇性的是,幸福指數(GNH)的概念,卻來自世界上最窮的國家——不丹。
在這個小小的佛教國家,人們不想被強大的主流力量控制。也許是因為篤信佛教的原因,不丹人認為,對幸福感的提升而言,物質享受的作用很有限。單單這一點,不丹就和主流世界拉開了很大的距離。
在不丹的古典書籍中,關于政府的職責的論述也明確指向了“創建一個幸福的社會”。他們認為,這是政府就存在的唯一必要理由。
也正是這一點,使不丹第四代國王更清晰地傳達他創建幸福社會的理念——他強調了西方現代文明的某種缺陷。不丹人所警惕的,正是通常所謂的資本主義或消費主義。從更廣泛的范圍來說,這正是悖謬所在。
幸福能“被感受”嗎?
要所有人就“幸福”二字達成共識很困難,但要人們說出什么是“不幸福”,卻十分容易。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之后,各國失業率增加,民眾生活水平明顯降低,直接地感受到了“不幸福”。也正是這一點,給此前試圖在“主觀幸福”上做文章的政治家帶來了挑戰。因為“主觀幸福”派在把注意力集中在研究和調整社會行為和個人關系,而不是著力從物質財富的角度來解決問題。
擺在眼前的實在困難能因為“主觀幸福”而改變嗎?卡梅倫的行動遇到了困難:
“幸福”的確很復雜,它不單單是人們常說的欲望與失落。對此,卡梅倫幸福政策的發起者馬丁-塞利格門也開始改變看法,他直言“幸福”實在太主觀含糊,而政府以此含糊的概念來行事將會非常麻煩。
有些事情政府明顯無法回避——政府應該致力于民眾普遍所能理解的社會公平,另一方面,在政府所鼓勵的文化環境當中,應當有人來思考、回答和交流:“生活的意義是什么。”
芝加哥大學法律與道德系的馬瑟-弩斯堡穆教授持有這樣的觀點:國家不應該沉湎于把GDP作為成功的標志。如果把市場生產與經濟幸福混在一起,會不斷催生錯誤的政治決策,且勢必會長期誤導民眾將富裕程度作為衡量自身價值最重要的標準。因此應該有一套新的標準來描述政府的貢獻。
為此,各國政府近年來孜孜不倦地致力于測量幸福。
有學者描述說,幸福國家應當有如下特征:較低的不平等性,較高的社會資本和深厚的人際友誼網絡,低失業率和通貨膨脹率,高層次民主和民主參與,高度信任,強大的福利和公共開支,低污染。
比之國家幸福工程,個人的“幸福操練”可能更為復雜。
哈佛大學的泰勒·本沙哈爾博士認為,人的幸福感主要取決于三個因素:遺傳基因、與幸福有關的環境因素以及能夠幫助我們獲得幸福的行動。幸福是一個長期追求、永不間斷的過程,是快樂與意義的結合。
在沙哈爾看來,及時行樂的享樂主義,犧牲眼前幸福追求未來目標的忙碌奔波型,不相信生活有意義的虛無主義,正是與幸福相對立的三種人生態度。
心理學家和記者歐力文·詹姆士也指出,目前大部分國家和個人遇到的最大麻煩是“富貴病”——沉湎于經濟發展和贏得個人物質享受,結果常常給人帶來失望和沮喪。
我們為什么與幸福為敵?
就目前的社會心理而言,中國人在很多方面是與幸福為敵的。
來看一下英國萊斯特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們怎樣描述:攀比成為中國人活著的第一要務;由于攀比,心理長期處于沮喪狀態,難以發現生活中陽光的一面;在這樣的心理下,他們只知道自己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得到,卻不知道奉獻;不知足也是攀比的結果;由于這樣的心態導致的生活環境惡化,中國人相互不信任,甚至相互排斥。
這導致一系列問題:購房、子女養育、家庭養老負擔等都成為問題;工作壓力巨大。由于精力全被這種非常現實的問題所困擾,中國人缺乏更高的信念。他們做了最容易的事——賺錢,卻忘記了學習最需要的智慧。
難道中國人最需要的是“主觀幸福”嗎?
對于中國而言,這可能是一個沉重的話題,因為有大量破壞“幸福”的因素存在,中國可能不具備倡導“主觀幸福”的良好環境。
在大部分中國人日常生活中,一種體驗很容易獲得——處于社會中下層的人群,往往覺得GDP所象征的社會經濟進步與自己的實際生活反差很大。
2011年4月的《華爾街日報》報道說,蓋洛普民意調查所公布的2010年全球幸福度調查結果表明,只有12%的中國人認為自己“生活美滿”,多達71%的答問者說,他們生活艱難,17%的人說自己的生活苦不堪言。
這一點與該機構在美國的調查反差很大,雖然美國正在經歷金融危機帶來的麻煩,但只有38%的美國人說自己感到生活艱難,而多達59%的人認為自己生活幸福。
然而另一家調查機構皮尤中心的調查卻顯示:31%的中國人認為自己很幸福,有74%的人覺得自己未來會非常幸福。面對這一反差巨大的結論,《華爾街日報》推測,皮尤中心調查的可能全是城市人口。看來,中國人的“幸福”對世界來說還是個謎。
為了搞清楚中國人是否幸福,經濟合作和發展組織的“幸福指數”歡迎中國加入其測算:衡量收入、就業、住房、教育、環境、衛生、社區生活、機構管理、安全、工作與家庭關系以及對生活條件的整體滿意度。這一測算明顯針對政府的公共貢獻。中國目前尚未加入——需要為幸福而做的基礎工作太多。
最大的問題還在于,我們深陷于這樣的擔心:若說服人們不要沉湎于物質,那么消費需求減少帶來的經濟滑坡會對社會造成什么后果?
這是一個長期的問題,現有的邏輯在不斷地加固一個觀念:消費對經濟發展至關重要,沒有足夠的消費,信心將會“枯萎”。這其中有很多情況是鼓勵人們購買不需要的東西,資本主義強迫我們以擁有和累積的方式來衡量生活品質,但它自身似乎毫無責任和過錯。
破解這一難題,需要足夠巨大的勇氣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