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化傳統中的家族文化,是一個世界性的話題。作為社會個體無不生活在一定的家庭之中,“家庭”是人類社會一個最基本的單位,它不僅承擔著人類傳承延續的作用,而且正是每一個家庭的歷史,構成與記載了整個社會的發展變遷。讓我們能夠從一個家族透視時代的變遷,從時代的變遷窺視家族的興衰。在家庭內部,“父——子”關系構成文學作品中沖突的一貫主題,在電視劇創作的領域,這個主題成為了家族劇中重要的影像表現。“逆子”形象(叛逆者),一直是國內電視劇創作屢屢涉及的家族人物形象的一類,它不斷被利用為各種價值意義的載體,同時作為創作者完成家族敘事建構的重要一環。誕生于上個世紀魯迅筆下的叛逆者形象——“狂人”,一直成長到今天電視劇創作中的“逆子”形象,自身具有了更多的形象價值和文化內涵。
關鍵詞:宅門逆子 形象價值 文化價值 反叛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1)-17-0093-02
一、“孝”之枷中的掙扎
“孝”在中國傳統社會是儒家乃至所有人最具普遍性和權威性的道德信條,是儒家道德之根本。孔子認為“孝悌也者,其為人之本歟”。由此,父子關系是傳統家庭的主軸,不平等也表現得最為明顯,“父為子綱“、“發膚不傷,為孝之始,耀祖揚名,為孝之終”。這些都突出子女對父母的絕對服從,視子女為私人財產。在這樣的傳統家庭中,專制精神從小就被孕育,并在家庭內部代與代之間傳遞。新中國成立以前的家庭關系模式與封建宗法制度一致,是一種封建家庭關系模式,其主要特征是父權、夫權至上。在這種家庭關系模式里,家庭縱向關系是父母或家長居最高地位,長輩在家庭里擁有絕對的統治權力。家族文化一大功能是用既定的規范來鉗制人的自由發展,因而子輩與長者之間的意志沖突在電視劇的家族敘事中屢見不鮮。當叛逆者作為一個個體,從固有的傳統秩序突出出來,他們面對的是整個家族甚至是社會的打擊,“出走”的反抗形式成為了他們這個群體在電視劇創作中近乎唯一的也是必然的選擇之路。
根據巴金的同名小說改編,2007年上映的家族題材電視劇《家》,基本上沒有對原著做任何改動,高老太爺是高家這個封建大家庭的統治者,覺新、覺民、覺慧是這個大家庭的三兄弟。覺新是長子長孫,早熟而性格軟弱;覺民與覺慧則具有叛逆的性質,他們接受新思想,追求人的自由與獨立。覺民與表妹琴兒相愛,但爺爺卻為他另外定下親事,覺民為此離家躲避,引起高老太爺的震怒。覺民這樣大膽決然走出家庭的叛逆者,其內心深處的家族情節讓他在面對家庭的感召時又難以割舍,我們看到了他在“孝”之枷中掙扎的痛楚。在本劇第二十集里,高老太爺病重,作為高老太爺深愛著的孫子,卻不能在床前盡孝,他害怕爺爺帶著和他之間的隔膜離開這個人世,對于爺爺的親情是他難以割舍的,作為年輕的叛逆者并不愿意和“不孝子”畫上等號。爺孫之間的對立最終以高老太爺的退讓和覺民對于家庭的重新回歸而得以化解。
在創作者意識深處,子輩對于父輩有著難言的敬畏與承認。以血緣關系呈現出來的三代人結構模式中,子輩對于父輩的反抗是以親情為代價的,所以,人物應該會處于與血緣關系扭結在一起而造成的苦悶與痛苦中。“他們”固然具有叛逆的性格,但“他們”思想的臍帶在一定程度上仍連接著家庭的母體。但是,家族題材往往對于這一現實的刻畫與渲染卻遠遠不夠,使得“逆子”對于家庭的“背叛”多了一層決絕,而少了一些心靈上矛盾與掙扎。“逆子”的離家而去毅然決然,然而家族的親情卻是他們需要面對的,情感的剝離是他們在擺脫封建枷鎖的過程中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二、“逆子出走”與“人生的洗禮”
父親對長子格外看重,所寄寓的家族興旺發達的責任和所施予的家教、家規、家法等內容,都需要長子付出比其他弟妹更多的身心去學習,犧牲更多的個人自由和理想去承受。正是家族結構關系中的一系列關于孝悌仁禮的訓導,抑制了長子的自由人格傾向,因而培育成“重家輕己”的扭曲長子情結。情結對個體行為來說,具有極大的制導力。它往往使人根據情結的指向選擇行為對象,抑制其他意識的活動。就像榮格所說:“不是人支配情結,而是情結支配著人。”家族兒孫的理想和個性都在的舊傳統重壓下毀滅了。當長子在家長教導下實現了修身立命之本,以德和藝成為新的“家長”的時候,他便進入了人生的第二個階段,作為父親治理家族——齊家。這時,他與家族成員的關系已經轉化,父親已經不再是對立的一方,而成為與己利益相近的“家長”,父親與長子同構成儒家人格理想之路:中國傳統文化與家族理想均力圖通過“父親——長子——長孫”的血緣紐帶得到傳承和實現。叔父則因長子的“族長”權力而與家族長子發生亞關系對立,作為被閹割了男權象征的叔父——長子之弟——長孫之弟,便形成“浪子”心理,以出游和離家形式重新探尋人生之路。而長孫則進入長子的角色,開始重復被教導和調教的人生第一階段。
在舊家族,婚姻作為子輩們人生道路的重要一條,也早已被家族長者安定妥當。婚姻僅僅是為了得到合法的繼承人,是為了延續“香火”,是家族的大事,完全與青年一代的愛情無關。然而家族劇中的兒孫形象,有很多又是這樣一類。他們不死守傳統,不因懦弱無能而屈從家族意志。雖然兒孫的命運早在出生前的時候就已經被決定:作為繼承人,他不屬于自己,而是屬于家族。然而家庭里的叛逆者,“大逆不道者”,他們的理想和個性因個體的反抗并沒有在舊傳統重壓下毀滅,也沒有在家族財產的物質誘惑面前彷徨。
在電視劇《家》的第二十一集中,追求自由與幸福的覺慧在經歷了鳴鳳死去的這場悲劇后,他嚴厲而痛苦地剖析了自己反抗的軟弱與思想的“落后”,終于認識到要解決自己的問題必須走出舊家庭的陰影。在作為大結局的第這一集里,高老太爺去世后,高公館分崩離析,盡是敗家子嘴臉的幾位叔叔吵著鬧著趕緊分家,因財產分配而相互撕破嘴臉。這時覺慧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進行了怒斥而道貌岸然的幾個叔叔,卻拿起了家族長輩的架子說:“老三,老太爺不在了,這個家就沒人治的了你了是嗎?”覺慧:“這個家我就不想待下去了!”叔叔們:“我就不信你舍得離開,茶來張口,飯來伸手,有什么日子比這更舒服的?”一正一反式的對話,潛臺詞里表明了家族舊式人物與新青年一代在價值觀念和生活理想上的巨大差異。他終于認識到,要獲得人生的希望,實現自己的追求,只有離開這個家,在全劇最后結尾處,覺新趕來與三弟道別,三兄弟手足情深,依依惜別,覺慧的離家出走,象征著他與舊的生活方式、舊的思想傳統的一次較徹底的決裂。覺慧這樣大膽決然地走出家庭的叛逆者,在20世紀之后的家族小說中保持了一種延續性,成為家族小說以及家族電視劇中一個典型形象和敘事特點。
“逆子”出走,無論它最后的結果如何,“逆子”所選擇的抗爭并不是在家庭這個閉鎖的世界內的自救,他們抑或是被迫選擇了出走。既然他們不能改變家族內現有的倫理等級秩序,大膽的義無反顧的離開,也是他們不得不選擇的一種方式,以此來反抗造成個人生存悲劇的等級制度。無論是逃脫未經自己認定的婚姻還是追求自由的愛情,“背井離鄉”的生存方式,對未經世事的“孩兒”,真正地是一次人生洗禮,這種經歷在電視劇創作者筆下可以是人物傳奇的一生。
參考文獻:
1、霍爾等:《榮格心理學入門》,三聯書店,1987 年版,第37、50 頁。
2、李澤厚:《中國現代思想史論》,安徽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