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過來后我們從一種完全的封閉、完全的被異化出一種東西,一點也爬不出來。在1977、1978年的時候如果能夠看到那個時期的俄羅斯油畫作品簡直是無限幸福感。那時期的雜志印刷品都是禁止的,我是在一個福建的山區里,在一個老師家里看到一疊《星火》雜志,我們趴在那里看了一個星期,看那上面的俄羅斯繪畫,我們心理的感覺很激動,這些都令我們特別感動。看起來從列賓、約干松到梅爾尼科夫,卡雅俄羅斯的這一代繪畫,都是在解讀我們自己的心聲。因為很多畫面現在已經有一點淡忘了。
馬克西莫夫是我們最熟悉的俄羅斯老師,馬克西莫夫對于中國人的影響是很大的,那個時候我們都拿著一個圖片去臨摹,列維坦的一個小風景我臨過多少遍臨不好,真的生氣,后在2D07年的時候在彼得堡看見原作真是感慨萬千。畫很小,這么小,我臨得那么大,臨了多長時間,我真是感慨,一件作品通過印刷輾轉到異國有多大程度上的區別,一個遙遠的少女青春,等到了多少年之后再看到這件原作的時候,就讓我發出“人生只如初見”般的感慨,就好像第一次看到,盡管我臨摹多少次看到這張畫的時候還是認為是第一次看到,因為印刷的作品是另外一個作品,實際上這件作品里邊包含著我自己的很多東西,所以我們這一代人都有這樣的感慨,人生只如初見。那個感覺是超過一般的,因為我們的青春是和這些作品進行交流的,后來不斷地臨摹,今天沒有這種悠久的感覺。
中國人可能有的時候不太理解,你到蘇聯去看看他的原作,我們就知道那樣一種巨大,那個大體量的造型造成一種東西,比如列賓的作品。他畫的最有名的我們已經臨習過,我們2D09年畫《南京大屠殺》的時候邊上一直放著他的作品。
中國像蔡國強他們的火藥畫那些作品中都有俄羅斯繪畫所體現出的筆觸感。我跟劉小東談過這樣的問題,他說到處都是一樣的,都是翻版。劉小東是80年代出來的人,哪怕他今天完全不一樣,趣味上完全不一樣,筆梢的深入仍然是那一筆。俄羅斯藝術最大的貢獻還是很重要的。
我覺得現在做這樣一個不應該叫俄羅斯,其實應該叫前蘇聯繪畫展覽,我覺得意義是非常大的。一個肯定讓我們回憶起那個非常輝煌的年代:有俄羅斯的列賓、蘇里科夫巡回畫派,再到前蘇聯的那一代人,再到戰爭,他們的社會主義建設,我們如數家珍的那一代人,后來我們通過中國的留學生去看,靳尚誼還不是留學生,全山石、肖峰他們去留學帶回來的信息,形成了我們一代人的記憶,一代人對藝術的理解,這個東西是非常深厚的,我們不斷地回憶歷史讓我們重新來認識藝術、認識藝術創作有很重要的作用,它肯定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回憶、重溫,但是它不僅僅是一個回憶和重溫。我覺得它肯定對于我們更深的來認識藝術創作和時代,藝術創作跟民族的關系。這里頭表現的都是蘇聯的繪畫,都是蘇聯那個時代的生活,那個時代的戰爭題材、生活題材、建筑題材等等,反映的都是那個時代的生活,但是我們通過這個反映當中理解到藝術表現和他那個時代的關系,甚至我們還看到這個表現當中和我們自己所處的時代是什么關系。因為這個記憶當中充滿了自己的記憶,我們的記憶里頭不僅僅是繪畫的記憶,也有我們生活的記憶,也有我們思考的記憶,所以畫里的時代和畫外所勾連起來的我們自己所處的時代,這樣的對照的關系是非常重要的關系。這一塊里頭,會讓我了解我們今天的創作如何和世界對話,我們今天的創作如果是異國的他者怎么看,這個會給我們很深的啟示,所以不僅僅是一個文化記憶,不僅僅勾連起我們當年對他的一種熱愛,他還會讓我們對自己,對我們今天這個時代,對我們和世界交流的時代、應該思考的問題,對我們今天藝術的作用。
我們如何透過這個往事看到一些更深的東西,比如說俄羅斯到蘇聯的油畫是獨特的,跟歐洲、法國、意大利的油畫很不同,因為油畫對他們來說也是學來的,也有一個引進的過程,如何和他們本土的文化融合的問題,應該說他們有很多這樣的問題,所以我們從他的繪畫當中,從意大利油畫到法國的譜系來看,我們在這里,有的時候可以看到立體主義的影子,有的時候可以看到印象派的影子,有的時候可以看到社會主義繪畫的影子等等,我們可以看到我們今天講的藝術語言如何變成一些碎片在這里被重構,這種碎片的重構我們今天何嘗不是這樣呢?這種碎片的重構對于我們今天希望能夠有一些原創的東西,這樣一些思考的意義在哪里。
作者簡介
許江,中國美術家協會副主席、浙江省文聯主席、浙江省美協主席、中國美術學院院長。1955年出生于中國福州,2001年任中國美術學院院長至今。時評之為一位才華橫溢,集詩人的遐思、畫家的激情、理論家的敏銳、演說家的風采集于一身的優秀油畫藝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