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從江聚集著眾多的少數民族,每年公歷11月底,這里都會舉行極富民族特色的侗族大歌節。人們經過一年的辛苦勞作,經歷了播種的艱辛,也經歷了豐收的喜悅,到了該歌唱的季節,男人們放下手中的鋤刀,女子們摞下紡紗的織機,一起歡唱高歌,一起將煩惱拋散,一起把愛恨情仇借著歌舞號響釋放。
是純凈的都柳江水滋潤了他們的歌喉,還是秀美的月亮山賦予了他們浪漫?讓他們的歌聲,在泥土中萌芽,在清風中傳唱,從遠古唱到今日,一代代傳承,一輩輩吟唱。
侗寨響起的歌聲
大歌節如同傳統節日一樣,成為小黃村全民同慶的節日。這一天,所有村民都穿上民族盛裝,聚集在村中的鼓樓前歌舞歡唱。全村老少聚集一堂,一半人表演,一半人捧場,伴著來自各地的聽眾和獵奇者,借著此起彼落的鏡頭,和著優美的韻律,歌聲開始唱響。
小歌是指單人單唱,大歌指多人合唱。侗寨小歌大同小異,唯有小黃人所唱的大歌極具特色,從曲調到唱腔都是世界獨一無二的音色,許多受過專業訓練的音樂人也望塵莫及。小黃的大歌最多達到七個聲部,一個或三個領唱,數十人甚至百人、千人和唱,低音、中音、高音間和諧變換。高低錯落有致,聲色清脆動聽,強時宛若蒼鷹盤旋,弱時猶如溪水潺潺,輕時好像蜻蜒點水,重時如同萬馬奔騰。自然萬物,天地日月,都在那奇妙的天籟之音中唱響。歌聲在山水間游走,在溪流間回旋,這歌聲,從上古唱到今日,綿綿不斷,歷經千年傳唱不絕。
侗族人的歌始于何時已無法考證。我們只能想象,在遙遠的古代,侗族先民們在田間揮灑汗水,辛勤勞動。某天,一個快樂的鄉民在田間小憩,聆聽著鳥兒的鳴唱,蟬音的回響,伴著芳香的泥土和清涼的微風,他忍不住展開自己的歌喉。那一唱,如種子落地,幼苗生根,從此傳遍每一個侗寨。
歌聲自古是愛情的宣言,小黃的歌聲更是如此。年輕男女以歌為媒,以歌傳情,以歌往來,以歌相愛。在他們的歌聲中既有調侃戲謔的幽默,也有充滿柔情的傾訴。行歌坐月是指晚上男女相約到月堂,小伙子彈琴,姑娘做針線,雙方在歌聲中相互意會,默默傳情。有時要唱整整一夜,最后男子放下樂器,姑娘丟開針線,他們坐在一起相依相偎,情意綿綿,對著月亮許愿。愛情生根發芽,從此錦衣玉食或者粗茶淡飯都不重要,相愛的人生死相隨,永結一生。
神秘的持槍部落
岜沙是大歌節的另一個會場,清晨,男人們列隊站在村口,向空中鳴槍,伴著吹響的陣陣號角和蘆笙樂曲,客人被迎進岜沙的寨門。大歌節期間,岜沙男子身著傳統的黑色高腰衣和大腳褲,手持獵槍威武亮相。即使是未成年的岜沙孩子也耀武揚威地扛著槍走在男人的隊伍中。如今在中國,只有岜沙男人被允許隨身攜槍,也因此他們被稱為“最后的持槍部落”。
他們淡然而從容的微笑目光打量著城里的異鄉客,今天的世界,沒有部族爭奪,沒有刀槍殺戮,他們的槍下既沒有敵人,也沒有飛禽走獸,扛槍,只為彰顯英雄的個性,展示男兒的陽剛,用威武的神情,豪邁的義氣將祖先征戰沙場的傳奇綿延下來。外鄉的看客只知舉著相機將這些身著奇裝異服的奇人奇物收入鏡頭,卻難在若斷若連的傳說中理解岜沙先人留下的余緒。山林見證,江水陪伴,今天岜沙的苗人正是在祖先的余緒中生根發展,一代代延續。
釋解遺風的習俗
大歌節期間最驚心動魄的重頭戲自然是斗牛了,斗牛俗稱“牛打架”,遠在三國時期,吹笙頭牛便盛行一時,而位于縣城邊上的斗牛場地也取名為“孔明斗牛堂”。
古時人們選擇農閑或者節慶時期引牛相斗,相互娛樂,所有的人都投入到斗牛的熱潮中,不論是牛,牛主人還是看客都熱情洋溢,為爭得勝利,也為集會上的相互聚守。人們借著斗牛的熱情高歌歡唱,吹笙舞動。姑娘小伙更可以利用這一機會對唱山歌,傳遞愛情。
現代斗牛既是釋解遺風的傳統習俗,也是大眾喜歡的平民消遣,斗牛儀式尚未開始,數以萬計的看客便從四面八方趕來,田間地頭,山梁堤壩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每一輪比賽開始前,都會點燃三響禮炮,然后各個村寨選出的“牛武士”在嘹亮的蘆笙樂曲中披紅戴綠,由一群嚎叫的壯年男子牽引著風光入場。比賽前,牛主人有時會給牛灌酒,以激發它的“斗志”。
每場比賽結束,不管是勝利還是失敗,牛都會被主人牽回到場地來,勝者一方大放鞭炮以示慶賀,同時他們的支持者牽著牛興奮地圍繞場地旋轉,另一些人則吹響蘆笙為牛慶功。評委根據在賽場上的勇猛程度裁定誰是最后的牛冠軍,最終取勝的勇敢“牛王”被裝扮得頗具派頭,身披錦衣,頭頂華冠,威風凜凜地被牛主人牽上臺領獎。
比賽在各個村賽間舉行,獎品并不貴重,只是區區幾百元現金,但對于獲勝的人和牛來說,這是無上的榮譽,更能讓他們體會勝利后的喜悅。鄉野間,人們的情緒跟著牛的奔跑惶恐,跟著牛的勇猛而熱烈,跟著牛的恐懼而擔憂,跟著牛的勝利而歡呼。斗牛,在歡騰中開始,也在歡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