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造句幽默風趣,朗朗上口,輕盈靈活,易于傳播,以一種無處不在的力量作用于公共領域,有著四兩撥千斤的社會功能。
近日,大蔥價格開始猛漲,“風頭”甚至直接蓋過了肉禽和雞蛋,10元錢僅能買到兩根大蔥。于是,作為“豆你玩”、“蒜你狠”等流行語的衍生產品,又一個網絡流行語“向錢蔥”不脛而走。
網絡造句是一種重復的、流動的語言修辭藝術,它不是純粹的幽默和起哄,而是指向一個事件、一種語境、一場見證公共圍觀力量的修辭運動。如今,網絡世界好生熱鬧,諸如“李剛體”、“熊膽體”、“喚醒體”、“Hold住休”、“TVB體”、“吐槽體”、“凡客體”、“QQ體”、“藍精靈體”、“趙本山體”、“見與不見體”、“校長撐腰體”等網絡造句運動輪番上陣。急促的底層呼吸、逼真的公共心跳、大膽的社會反思,構成網絡造句行為最基本的旋律和節奏。
修辭藝術與公共議題構造
網絡造句往往會產生一種強大的聚合效應,以“某某體”網絡文本為藍本,底層智慧紛紛云集,一試身手,對其進行另類改編或演繹:它看似簡單,實際上卻微妙、傳神,一語雙關,具有無窮的衍生與再造能力,所演繹的是只有這個時代才能讀懂的幽默和智慧。
近幾年,面對一個個危及公共利益的網絡事件,“躲貓貓”、“俯臥撐”、“打醬油”、“富二代”、“被代表”、“不差錢”、“七十碼”、“蒜你狠”、“臨時性強奸”等網絡流行語一夜之間悄然誕生,繼而瘋狂傳播。這些流行語的目的和意義就是服務于公共利益,強調對公共意志的凝練,對公共道德的伸張,對公共政策的影響,因此具有公共修辭的性質。
公共修辭起源于古希臘城邦社會的公共演說傳統,主要指以公共利益為根本訴求的修辭行為,它的根本目的就是激活公民的公共參與意識。中國現代修辭形態發生了一次重大變革,即由集權式的革命修辭向網絡空間中的公共修辭轉變。當一些危及公共利益的社會事件上演時,底層話語便會借助各種間接的、迂回的、游擊性的、偷襲式的戰術進行抵抗,網絡造句運動隨之蔓延開來,其結果便是流行語的構造與生產。這些被“發明”的流行語所體現的正是一種來自底層的亞文化抵抗藝術,這既是斯科特在《弱者的武器》中核心強調的草根政治框架,也是德塞都在《日常生活的實踐》中所概括的一種弱者抵抗藝術。
根據人民網輿情檢測室發布的數據顯示,2010年前20大熱點網絡事件中涉及公共利益的事件達到14個。這些事件之所以能夠引發公眾集體圍觀,離不開 相關流行語的生產及其后續造句行為的延伸。比如“富士康員工跳樓事件”中的“今天你跳了嗎”, “唐駿學歷造假事件”中的“不怕狼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校友”,“李剛門事件”中“俱往矣,數千古風流人物,還看李剛”……
原型符號與公共修辭風格
網絡造句的修辭對象既可以指向動態的、突發的新聞事件,也可以指向普遍的、沉積的社會現象,前者強調對“某某體”的構造與生產,后者強調對相似議 題的聚合與推演。作為一種公共修辭形式,網絡造句往往采取戲謔、諷刺、游戲、拼貼、雜耍式的修辭風格,這是后現代主義觀念在網絡世界的逼真刻寫。網絡造句幽默風趣,朗朗上口,輕盈靈活,易于傳播,以一種無處不在的力量作用于公共領域,有著四兩撥千斤的社會功能。
一個流行語就如同一個原型符號,它會源源不斷地召喚出新的組合方式,網絡造句就是一種最為典型的修辭表達。在騰訊與360這場臭名昭著的商業網戰中,網友借助“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來控訴各種踐踏公眾利益的商業行為,“QQ體”造句運動全面鋪開。一時間,網絡上出現了迅雷、淘寶、Q幣、IPAD、寶馬、中國移動等各個版本的“QQ體”。例如蒙牛版的“QQ體”如下:“親爰的蒙牛用戶,我們剛剛作出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當我們檢測到您胃里有伊利、光明、完達山等其他牛奶成分時,將自動釋放三聚氰胺。敬請諒解。”
網絡造句運動同樣指向一些普遍的社會現象,其修辭技巧則致力于編織一個普遍的、共享的認知框架和敘事語境。相應地,對偶、反復、排比、頂真等形式修辭方法成為其基本造句方式。比如,面對當前社會的種種“怪”現象,網友以一種調侃戲謔的造句方式給這些群體一個個特殊的名字:馬諾族、鳳姐族、月光族、啃老族、打工族、蝸居族、蟻族、隱婚族……其背后是對某種價值或秩序的調侃與追問。
草根智慧與公共話語再造
網絡造句的基本話語智慧可以概括為一種游戲式的、賭博式的防守反擊策略,即在主流話語已有的意義圖景中尋找其破綻和漏洞,然后通過隱喻、雙關等修辭方式證明其荒謬性與不合理性,其中最普遍的一種意義修辭方式是基于“拿來主義”的“借巢孵卵”策略。
許多網絡造句并非網民精心創作的,而是直接摘自當事人語錄本身。這些語言識別性強,高度凝練,無需加工便可直接傳播,而且更重要的是,話語本身合 法、安全,看似陳述事實,實則可以隨時偷襲或引爆事件。在動車事故中,鐵道部新聞發言人王勇平一句“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瞬間引發圍觀,各種版本的造句運動隨之全面鋪開——“城管很溫柔,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北京今天沒堵車,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同樣,“七十碼”、“俯臥撐”、 “躲貓貓”等流行語直接來自官方對事件的解釋用語,而這些文字一旦進入傳播領域,便具有了制造公共圍觀的神奇功力。
不難發現,網絡造句以一種“陳述事實”的合法姿態偽裝自己,通過對其母體的反抗而制造事件,以此對主流敘事的合法性發起挑戰,這正是約翰·費斯克 所談到的大眾文化普遍的政治抵抗藝術。這里,網絡造句的修辭主體就是被主流敘事所拋棄的、或者被主流話語所壓制的草根階層,他們借由對公共意志的凝練而成為一個新勢力,一個在公共議題面前不容忽視的新勢力。(來源:《中國教育報》 劉濤/文)
◇責任編輯 楊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