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溝的楊大立老師教著一個復式班,一年級四個學生,二三年級各三個學生。一年級的儲山腦袋瓜很靈巧,學習上稍一點撥就會,有他參加的會考,期末準能在鎮上拿前三名。
楊老師看到了晉職的希望。連續幾年了,楊老師帶的學生成績不夠理想,為此他一直沒有得到優秀,沒有優秀就不能晉職。
儲山父母在城里打工,每年只是過年才回家。儲山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爺爺七十歲,奶奶六十八歲。爺爺奶奶身體好,還能上山干活,可惜他們不識字。一次,儲山向爺爺奶奶請教不會做的題,爺爺奶奶說,我們是睜眼瞎。儲山說,你們眼睛大大的,怎么是睜眼瞎?爺爺奶奶說,不識字就是睜眼瞎!
這學期報名,儲山父親帶著兒子來到學校,他說準備把儲山轉到城里上學。楊老師吃一驚,說,儲山學得好好的,全鎮都頂呱呱!儲山父親嘆氣說,他爺爺奶奶不識字。楊老師明白了,他害怕兒子放學回家沒人輔導作業。
楊老師看著儲山父親猶豫的眼神,他說,讓儲山和我住,我吃啥他吃啥;不會的問題,我還能給他講講。儲山父親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他說,怎么好意思麻煩老師呢!老師教書已經很辛苦。楊老師忙說,不辛苦,不辛苦,十個學生,怎么會辛苦呢!楊老師也知道,他們在城里打工不容易,一個建筑工人一個撿垃圾,又能賺多少錢。
儲山父親高興地掏出五百塊錢,說這是儲山的生活費。楊老師不要,理由是小孩吃不了多少糧食。儲山父親一再堅持,楊老師收了一百塊錢。
儲山跟著楊老師,他們住一塊吃一塊。放學后,楊老師看儲山完成課外練習,就帶著儲山上山玩,挖野菜,捉山雞。一次吃飯,楊老師問儲山,我做的飯香不?儲山說,還行。楊老師明白,自己做的飯不合儲山口味。
楊老師把老婆請到學校給他們當廚師。兒子上高中了,家里沒有多少事情,地里的莊稼雙休加把勁也就侍弄了。這下好了,楊老師和儲山放學就有現成飯吃。楊老師給老婆說,把儲山看做咱兒子吧!老婆不理解,但看著丈夫表情嚴肅,老婆不說話了。想想也是,小小年齡留在家里上學,怪可憐的。老婆給儲山納了一雙布鞋,儲山穿上布鞋,高興得像一只撒歡的小狗。
一個月后,儲山父親從城里回來。他看著兒子白白的臉,腳上穿著新布鞋,他為難地對楊老師說,我在建筑工地找到了活,儲山他媽也當上了環衛工人。不好的兆頭一下子罩住楊老師,楊老師的臉笑得很牽強,說有活干好啊。儲山父親又說,我們只有一個寶貝兒子,他媽現在有時間給兒子做飯,我準備把儲山轉到城里。
楊老師的笑容僵住了,儲山也是我的寶貝!這么多年我沒教過這么乖巧聰明的孩子,他參加會考我一定拿前三名。就一學期,下學期我肯定放你兒子走。儲山父親看看楊老師,再看看兒子白白胖胖的臉,儲山父親嘆口氣轉身離開。
每天楊老師讓老婆變著花樣做飯,每星期他要騎摩托車兩次出山溝買菜。有時候,楊老師也給儲山買玩具,飛機呀、汽車呀、小狗呀,放在后備箱里帶進山溝。
期中考試后,儲山父母突然來到學校。儲山母親說,我們只有一個寶貝兒子。楊老師說,還有兩個月,就兩個月!儲山母親說,城里學校有唱歌,有畫畫,還有電腦;城里人說,電腦是人的第二個腦子,我們可不想儲山小小年齡沒有了第二個腦子——
楊老師明白,山溝學校不能讓孩子享受城里學校那樣的優質教育。聰明孩子的家長想方設法把孩子轉進城里,留下來的孩子好幾個是弱智。楊老師無奈,但又不能阻擋聰明孩子進城。他從教室喊出儲山,儲山知道父母要帶他進城,卻低著頭不說話。
一家人準備離開,突然儲山轉身一把抱住了楊老師,老師,我不想走。楊老師的淚一下子出來了,傻孩子,城里的教育更好,老師不能耽誤你。說著掏出二百塊錢,遞給儲山說,進城好好讀書就是對老師最好的報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