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浩開完會叫上司機,急匆匆往回趕,因為今天是他母親生日。
汽車下了省道,進入通往村莊的鄉間公路。前面一片白色,映入關浩的視野,關浩知道那是羊群,到跟前方看清原來是兩群羊。
關浩的車自南向北行駛,兩群羊分別從東西小道過來,在前方的十字路口相遇。每個羊群前面都站著一個肩扛鞭子的少年,兩少年個頭相當,一個皮膚黝黑,一個皮膚白皙。他們脖子伸出老長,身體前傾,像兩只斗架的公雞。黑少年旁站一條黃狗,白少年旁是一條花狗,兩條高大威猛的狗,吐著舌頭,瞪著血紅的眼睛。更有趣的是兩群羊里的兩只頭羊,低著頭夾著尾巴,四肢犄角碰在一起,四蹄后蹬,后背上弓。
關浩明白了,兩少年趕著羊群在十字路口相遇,各不讓路。
關浩走下汽車,走向黑少年,笑呵呵地說道:“小朋友,把你的羊往一邊趕趕,好不好?”
沒等關浩把話說完,黑少年把眼一瞪高聲嚷道:“為什么我給他讓路,這條路是我爺爺領人修的。”
關浩一愣:“你爺爺是?”
黑少年把嘴一撇:“大名鼎鼎的老村長關老橫,你沒聽說過?”
“知道知道,我上大學時,老村長還送我一支鋼筆呢,論輩分你還得叫我叫大伯呢。”關浩忙不迭地應付著。
既然路是黑少年爺爺修的,那就讓白少年讓路吧,關浩來到白少年跟前把臉一虎:“把你的羊靠邊,讓他的羊先過去!”
白少年聽罷,立刻蹦了起來,指著關浩的鼻子:“我看你是狗拿耗子!我為什么給他讓路,這條路是我爹前幾天領人維修的。”
關浩又是一愣:“你爹是?”
白少年把頭一揚:“劉老根劉村長,知道不?”
關浩馬上換了一副笑臉:“知道知道,我們哥倆是老同學,前幾天我跟你爹還在城里喝酒了。論輩分你得叫我叫叔叔呢。”
一邊是老村長的孫子,一邊是現任村長的公子,得罪誰都不好,關浩眉頭一皺略加思索想出了一個折中的主意:“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你們一個靠左邊走,一個靠右邊走,不就很好嗎?”
兩個少年同時把頭扭過來,向關浩吐了一口吐沫,齊聲說道:“你是什么東西?為什么要聽你的?”
關浩緊著趕路,沒工夫與兩個小孩扯淡,把臉一沉:“你們都往后退,給我閃開道,我緊著趕路呢。”
兩個少年同時打量了一下關浩:“你是什么人?我們為什么要給你讓路?這路是你家的?”
司機在車里實在憋不住了,用力按了一下喇叭:“他是我們縣畜牧局的關局長!”
“畜牧局是干什么的?”黑少年眨了眨眼睛。
“是啊?畜牧局是干什么的,我咋就沒聽說過呢?”白少年隨后問道。
“畜牧局就是管這些東西的。”關浩指了指羊群和他們身邊的狗。
兩個少年聽罷,盯著關浩看了看,然后仰天長笑:“管他們的?哈哈!你管管試試,看它們聽你的不聽?”
關浩鉆進汽車,沖司機擺了擺手:“別理他們,開過去,兩個小兔羔子!”
“嘀嘀……”司機按了一下喇叭。
羊群聽到喇叭聲非但沒有閃路,在一起頂牛的兩只頭羊,反而轉向汽車,四只犄角像四把刺刀般對準汽車的兩個前胎,兩條狗也同時竄了上來,對著車汽車狂吠,大有把汽車吞吃了之勢,兩個少年一邊一個雙手抱懷,斜著眼睛看著車里的關浩冷笑。
關浩沒轍了,看了看表馬上就要十二點了,關浩拿出手機準備給劉村長打電話。
一溜狼煙從前面飛來。來到跟前,關浩看清是外甥二混子騎著摩托過來了。關浩看到二混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這個外甥平時老跟他惹事,喝酒打架,偷雞摸狗,還自稱黑白兩道通吃。村里人見人煩,人見人怕,即使劉村長那些有頭有面的人物也都懼他三分。
二混子看到舅舅的車喊道:“舅舅,什么時間了,你還不回去,打你手機關機,老娘在家里正著急呢?這不讓我來村口看你來了。”
關浩看了看剛拿到手里的手機,原來開會時關了手機沒有打開。關浩走下汽車指了指前面的羊群,二混子明白了眼前發生的一切,跳下摩托把車放好。
“兩個兔羔子,趕快給老子把路讓開。”二混子大聲嚷道。
兩少年看到二混子,沒有剛才囂張了,但是還是沒有讓開路的意思。
“我喊三個數,如果不讓路,別怪老子不客氣了,什么老村長新村長都是你娘的王八蛋!”
二混子剛數到三,兩少年轉了身,兩條狗夾著尾巴緊跟其后,兩只頭羊也“咩咩”地叫著,領著羊群拉著羊屎分別向東西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