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古老的小街,青石鋪路,路邊房屋的青磚斑駁。院落里的幾棵參天大樹,將古街遮得一片蔭涼。
張三是近日才搬來的。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fā)現(xiàn)這條街上的風味小吃口味相當純正,于是固定了在這條街上吃早飯。
一天早晨,張三要了一碗豆汁,兩根油條,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吃著。突然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青年人,臂下夾著一個公文包,走到攤子前,從包里拿出一個綠色的東西遞給老板。老板拿過來扔到抽屜里,順手找給他五元錢,然后給他盛上一碗豆汁,又包上兩根油條。整個程序跟接待正常顧客毫無兩樣。張三很奇怪:那人到底拿的是什么錢?綠色的,圓形。是外幣?還是人民幣又出新幣種了?
帶著疑問,張三第二天又在這兒吃飯。那人又來了,還是不說話。這次張三仔細看著,看倒看清楚了,可惜,那人今天拿出的是一張正常的五元紙幣。
張三是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第三天他又去了。可是那人沒來。又等一天,還沒來。第五天,張三去得有點晚,剛坐下,發(fā)現(xiàn)那人夾著公文包正往前走呢。張三不喝豆汁了,跟上,看這個奇怪的人到底去干什么。那人走到前面賣蒸包的攤前,賣蒸包的跟賣豆汁的一樣,并不答話,接過他遞過來的東西就往抽屜里一放,也順手找給他五元錢。這回,張三看得清清的,那人給的根本不是錢,而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梧桐樹葉子!
張三很納悶,他想這條街的人大概是與世隔絕久了,都有了病吧?張三平時有點愛占小便宜,于是他也回家找了個包,夾上幾片梧桐樹葉。第二天去買豆汁油條的時候,抽出一張,遞給老板。他想老板一定會順手扔進抽屜再找他五元錢的。可是老板抬頭看了看他,說:“你是不是有病啊?”張三一下鬧了個大紅臉,說:“我看到有人這樣買豆汁油條的。”這位大塊頭不茍言笑的老板從繃緊的嘴里冒出幾個字:“你能跟他比啊。”旁邊吃飯的人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起哈哈大笑起來。窘得張三趕緊溜了……
這下張三是真鬧不明白了,那個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難道是工商稅務人員,用這種方式吃霸王餐?五元錢的小吃似乎沒必要啊?那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是個星期天,張三沒什么事,決定跟蹤一下那個人,一定要弄個水落石出!
他早早起來,在街口等著。老時間,那人來了,夾著公文包。不過這次他吃的是蘭州拉面,與前面一樣,拿出一枚樹葉,賣拉面的給他盛上面,找他五元錢。他慢條斯理吃完面,把碗放回去,擦擦嘴,夾著公文包走了。張三在悄悄后面跟著。那人向熱鬧的大街走去,在人行道上轉(zhuǎn)了幾個來回,又在旁邊閱報欄前看了會兒報紙,看看手表,開始往回走。
返回到小街上,行色匆匆,并不往兩邊看,最后在一個小院門口停住了。這下張三驚呆了,穿著如此體面的一個人,竟然住在一個扎起的簡易帳篷里!
這時候,小院里走出一個老頭,讓他到院里去。可這個人只是拿了些衣服在院里洗衣服,并不進到屋里。
張三實在忍不住了,走進院里,與他們打招呼。那人只是冷漠地看著他,并不答話。倒是老頭說:“屋里坐吧。”
老頭的屋里收拾得倒挺干凈,張三剛坐下就一股腦地把自己的疑問提出來。老頭嘆了口氣說:“這都是因為我啊!那天我正在街上走,過來一輛車,司機大概喝醉了,沖我就來了。多虧他救了我,可是他自己卻被撞了,撞壞了腦子。車沒有牌照,肇事后跑了。而他是個外地人,包里沒什么證明身份的東西,不知道他是哪兒的。派出所的同志一直在查,可惜一無所獲。唉!我是個孤老頭,老伴早死了,年輕時在街上的小學當老師,大半個街上的人都是我學生。他不愿意去收容站,我想我們爺倆先過著吧,可他就是不進屋,給他飯也不吃。眼看快餓死了,真急人!還好有一天他拿著一片樹葉去買飯,街坊們就給他飯,再找他點錢。我拿著錢去還給賣飯給他的街坊,他們都說不要,說我的恩人,就是整條街的恩人,他一天找不到家,我們這條街的人就養(yǎng)他一天……”
老頭的眼睛濕潤了,張三的眼睛也跟著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