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

合山的兒子小強被大牛的三輪車給碾死了。

合山的媳婦抱著小強幼小的尸體嚎啕大哭，誰也勸不住。合山的媳婦哭著哭著就暈過去了。

合山也軟的渾身沒有一丁點力氣。

村長過來跟合山的族長說事。村長說大牛愿意賠錢，讓合山說個數(shù)。

族長去找合山說，合山的媳婦一聽，就尖叫著說，俺不要錢，再多錢俺也不要，俺要俺的兒子小強……

合山的媳婦說完，又開始撕心裂肺地嚎哭起來。

媳婦的哭叫聲如一把鋒利的刀刃，割的合山的心吧嗒吧嗒直淌血。

族長勸說，合山媳婦，事兒都這樣了，咱誰心里都難受，可你也得想想，如果不要大牛的錢，把大牛關進牢房，這小強的命不也活不過來了，再說，村里人都知道，這事情也怨不得人家大牛，是咱小強自己沖到人家的車輪底下的……

合山沉默了好一會，有氣無力地對族長說，叔、您看著辦吧。

最后，大牛一次性賠給了合山十一萬塊錢，了結了此事。

合山的媳婦卻整天撕打著合山要兒子，媳婦哭著說，你要那么多錢，讓錢喊你爹，讓錢喊你爹！媳婦把小強的照片捂在胸口，我可憐的兒子呀，我可憐的小強！

合山聽了媳婦的話，眼睛澀澀的，心里堵的難受。

合山去地里噴農(nóng)藥，路過大牛的院子，看到大牛和他的兒子在院子里，合山就想起了小強。小強一只小手抓著合山的衣領，一只小手拍打著合山高高撅起的屁股，嘴里喊著“駕！駕！駕！”，合山故意一趔身子，學聲馬叫，小強尖叫一聲，便“咯咯咯咯”樂個不停。合山突然聽見大牛的兒子說，爹，我要騎馬馬……

合山過了晌午才回家，家里卻冷鍋冷灶的，合山喊媳婦，沒人應，屋里屋外找了一遍，也不見媳婦的身影，合山急得不行，滿村子找，見人就問，最后，在兒子的墳頭找到了媳婦。

媳婦披頭散發(fā)地坐在小強的小墳丘旁，用手撫摩著小土丘，像撫摩著熟睡的孩子，嘴里嘟噥著說，小強，你咋不想娘，也不回家看娘，你一個人在這地方睡覺，害怕不？冷不？娘不走了，娘以后就在這里陪著你……

合山看到媳婦的樣子，心里難受極了，他沒有喊媳婦，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回了家，拿出大牛賠他的錢，呆呆地看。

合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合山再也不去田地里干活了，整天呆在離大牛家不遠的地方，觀察著情況。

那次，大牛的兒子一個人出來玩，合山就遠遠地在后面跟著，大牛的兒子居然向村外走去。

出了村子，合山見村外沒一個人影，就攆上大牛的兒子，問他去干啥，大牛的兒子說去河邊捉魚，合山說走，我?guī)湍阕紧~。

河離村子遠，還要翻過一條一人高的土壩，那真是個好地方。到了河邊，合山問大牛的兒子，你爹喜歡你嗎？大牛的兒子說，喜歡。合山說，如果你死了，你爹娘會瘋嗎？大牛的兒子說，我為什么要死？我不死！

合山心想：你不想死就不死了？我兒子小強想死嗎？我今天把你弄死了，把你爹賠俺的錢再賠給你爹……

大牛的兒子突然喊，魚。喊完就跳到小河里去捉魚，合山偷偷地跟在身后。

小強！我的兒子！小強！合山正要動手，突然聽見媳婦撕心裂肺的呼喊。合山一怔，大牛的兒子直起小小的身子對合山憂郁地說，合山叔，小強弟弟死了，俺爹那次喝酒時說都怨他，說真想還你個兒子，叔，如果爹把我還給你，你要嗎？合山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了個趔趄，大牛的兒子急切地說，叔，俺爹最喜歡我騎他馬馬了，爹可高興了，如果你讓我當你兒子，我也騎你馬馬，讓你每天都高高興興。

合山聽了大牛兒子的話，心被什么東西狠狠地戳了一下。

亮亮！亮亮！有個女人的聲音很急，很慌，此起彼伏地傳來。是大牛的媳婦在找兒子，大牛的兒子叫亮亮。

合山對亮亮說，你娘在找你，走，叔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