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孬天,微山湖畔柳甸村的人們就會看到荷妹子劃著自家的小船,一家三口蕩蕩悠悠在碧藍的湖面上漂。
荷妹子說:船上裝滿了我的希望我的愛呢。
荷妹子所說的希望,就是她的兒子和成了植物人后又蘇醒過來的丈夫——柳寶。
柳寶今年三十歲,五年前在省城安裝煤氣管道的時候,不慎被砸到了頭部。雖然命保住了,但醫生說,他將從此會成為一個植物人。當時荷妹子與柳寶結婚才兩年,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一個幸福的家被這突如其來的橫禍一下子打懵了。
看著躺在床上只能喘氣的丈夫,荷妹子的心就像掉進了冰窖里,從頭涼到腳后跟。夜里,她看著丈夫發呆;白天,她去湖邊洗衣服,總是望著看不到邊的湖面呆呆發愣。
你還年輕,陪著一個“活死人”,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親朋好友勸,她自己更是在心里問了不知多少遍。
媽媽,爸爸還會說話嗎?他還能掙錢給我買沖鋒槍嗎?好多次天真的兒子抱著玩具槍依偎在荷妹子的懷里問。
會的。等你爸爸能掙錢了,他一定會買一支比這個更大的給你。
荷妹子哄著兒子,心里卻像刀割。
就在荷妹子痛苦迷惘的時候,有一天她從電視上看到一個有關植物人被女兒的愛喚醒的真人真事后,她的心里才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別人行,為什么我就不行?人家能是萬分之一,我的丈夫為什么就不能成為另一個萬分之一呢?
荷妹子想到做到。第二天她除了給柳寶喂水喂飯,擦洗端尿外,只要一有空閑,她就像哄嬰兒一樣,不管是《搖籃曲》還是流行歌曲,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唱。唱累了,要不就學著按摩,要不就讓兒子拍著小手又蹦又跳唱兒歌。有時唱著唱著就止不住地淚流滿面。
日復一日,歌聲飄蕩在平靜的湖面上,蕩起了一個又一個漣漪。直唱得翠鳥啞了聲,直唱得人們搖著頭掉眼淚。
楊柳綠了,荷花開了。一望無際的微山湖轉眼又迎來了一個美麗的夏天。
媽媽,我明年就要上學了,爸爸什么時候才能說話呀?
荷妹子每當聽到兒子這樣問她的時候,她都說:快了快了,等到荷花再開一次,你爸爸就能和咱說話了。
但說歸說,可一旦看到連一點反應還沒有的丈夫,荷妹子總有一種遙遙無期的感覺。
難道你也像電視上的人一樣,得用七年才能醒來嗎?
有時,荷妹子實在忍不住了,就一邊給丈夫按摩一邊問柳寶。雖然明知丈夫不會回答,但她還是經常問。
她相信,在她的精心照顧下,丈夫肯定不會用七年的時間。因為她發現自從去年在書上學會了按摩之后,柳寶的知覺沒發現變化,可皮膚和臉色卻比從前紅潤了許多。
七月的一天下午,微山湖的上空烏云滾滾。荷妹子一見天要下雨,慌忙丟下地里的農活往家趕。她怕涼曬在院子里的尿布一旦被雨淋濕了,晚上丈夫的身下就沒法換。夏天是最容易生褥瘡的季節,沒有尿布換怎么成呢?
荷妹子一溜小跑還沒到家,就聽頭頂一聲炸雷,緊接著瓢潑大雨就“嘩嘩”地往下倒。荷妹子心想:這下完了,也不知在家的兒子知不知道往屋里收拾呢?
沒想到當她渾身濕透地跑到家一看,荷妹子的心里才一塊石頭落了地。
媽媽,剛才打雷的時候我看見爸爸睜開眼啦!猛猛一看見媽媽就喊。
荷妹子才想夸兒子兩句,一聽這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猛,你說啥?
五歲的兒子馬上又重復了一遍。可當荷妹子慌忙跑到床前去看丈夫時,發現柳寶還是閉著兩眼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娘兒倆喊了幾聲沒見反應,荷妹子的心又一下子涼了半截。
小孩子不能說瞎話,準是剛才打雷把你嚇得沒看清。荷妹子以為兒子是在騙她,邊說邊去換衣服。
媽媽媽媽快來看,爸爸又睜開眼啦!
這一次千真萬確!荷妹子的衣服還沒穿好,就被兒子的連聲驚呼喊到了床前。的的確確,荷妹子不光看見柳寶睜開了雙眼,而且還看到了丈夫的嘴唇在動。
柳寶,我的好柳寶,你終于醒了啊!
荷妹子抱住丈夫的頭喜極而泣。
從那天起,荷妹子的家里又充滿了久違的笑聲。
翠鳥鬧蘆葦,荷花競相開。柳寶在荷妹子娘倆無微不至的精心照料下,終于能在妻子的攙扶下,重新又學會了走路。盡管反應遲鈍口齒不清,但不論在家里或者自家的小船上,人們總能聽到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唱兒歌學說話的笑聲。那笑聲就像飛來飛去會唱歌的翠鳥,在蘆葦蕩里穿梭,在開滿荷花的美麗湖面上飄蕩。
人們說:荷妹子的愛裝滿了船,微山湖的鳥兒都來分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