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這是誰呀?小孫子趴在奶奶膝蓋上,看著奶奶手里的相片問。
奶奶看著相片臉上泛起了紅暈,這是你爺爺。奶奶撫摸著孫子的小腦袋說。
我怎么沒見過呀?小孫子晃著奶奶的腿說,爺爺去哪里了?
奶奶臉上的皺紋聚集起來,遮住剛才的紅暈。你爺爺早就死了,你爸爸也沒見過呢。
爺爺怎么死的?講講爺爺?shù)墓适掳桑⌒O子不依不饒。
奶奶臉上的皺紋變得生硬起來像核桃的硬殼。和鬼子打仗的時候死的,很多年前的事了。奶奶看著小孫子清清亮亮的眼睛慢慢地說。
小孫子不再說話,看著奶奶的嘴眼睛里滿是期待。
那年月鬧鬼子,他們殺人放火不干好事。奶奶把小孫子攬在懷里眼睛看著遠處,輕輕地說著像是怕驚醒小孫子的夢。那天鬼子的隊伍又來了,村子的大門緊緊地關上,大人們都爬上圍子墻準備抵抗。鬼子站在圍子墻下喊話讓開門,不然就殺死村里所有的人。
小孫子偎在奶奶懷里,眼睛里燃起盈盈的火苗。奶奶眼里模糊起來,那個千百次想忘記又千百次想起的情景又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鄉(xiāng)親們拼命抵抗的時候,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會從鬼子隊伍里走出來,翻譯著鬼子的話讓鄉(xiāng)親們投降。她只知道男人在城里做大事,做夢也想不到男人會為鬼子做事。她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感覺鄉(xiāng)親們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臉上,而男人在鬼子面前彎腰的樣子更像刀子一樣扎著她的心。她只想幫男人扶直彎下的腰,她拿著槍的手指輕輕一動,她就看到男人的腰真的直了,直直地站著直直地倒下去。
小孫子晃著她的胳膊,把她的目光拉回小孫子的臉上,看著小孫子清清亮亮的眼睛也看著那盈盈的火苗,她笑了,拍拍小孫子的頭說,你爺爺拿起槍一下子把鬼子的翻譯官打死了,你爺爺為保護村子也死了。
小孫子突然覺著很委屈,趴在奶奶懷里哭起來,再抬起頭時就看到奶奶把爺爺?shù)南嗥呕貞牙铮部吹綇哪棠袒颐擅傻难劾镉袦I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