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孔融讓梨”到“約翰爭梨”

中國的“孔融讓梨”和美國的“約翰爭梨”，本質上是兩種不同的產權制度安排。如果一種文化對私產缺乏足夠的尊重，就會出現人們表面讓梨、暗中爭梨的現象。“暗爭”只能形成潛規則，“明爭”才能造就社會契約，最終形成法治社會。

孔融讓梨的故事，很多人都不會陌生。該故事說，有一天，孔融的父親拿來一盤梨子，叫孔融七兄弟從最小的小弟開始挑選，小弟首先挑走了一個最大的，而孔融揀了一個最小的梨子說：“我年紀小，應該吃小的梨，剩下的大梨就給哥哥們吧。”父親聽后十分驚喜，問：“可是弟弟比你小啊?”孔融說：“因為我是哥哥，弟弟比我小，所以我也應該讓著他。”孔融讓梨的故事，很快傳遍了曲阜，并且一直流傳下來，成為很多父母教育子女的案例。

其實，從經濟學角度來看，一個人可以選擇讓梨，也可以拒絕讓梨，這應該是個人自由。經濟學講究產權邏輯，也就說，那個大梨從產權意義上是否是屬于你的。就這個故事來說，如果孔融在所有的梨中間挑選最大的那個，那也是個人權利。當然，他放棄挑選最大的梨，而選擇小梨，也是個人權利。因此，不管挑選什么樣的梨，只要這個權利來源正當，都應該得到尊重和肯定。

只要以自由為前提，有人愿意學習孔融讓梨，我覺得是好現象。問題就在于，一旦這種讓梨行為被認可肯定之后，不讓梨行為往往會受到否定和排斥。很多時候，有些人打著讓梨旗幟去侵犯他人的個人財產權利，打著高尚名義，卻把公民應有的權利抹殺了。事實上，生活中，有的人完全是被迫讓梨，而不是個人的自由選擇。

市場經濟是以自由為基礎，講究契約精神。簡單來說，我把最大的梨讓給你，那么你提供給我什么樣的補償?放棄大梨，選擇小梨，就等于放棄一部分的利益，別人用什么樣的條件來換取呢?讓梨文化過于強調個人的無私奉獻，卻忽略了讓梨者的利益。

有人專門種梨樹，大量的梨都提供給別人享用，是因為別人用貨幣和他交易，來補償他放棄吃梨的損失；有人放棄自己的房子不住出租給別人住，是因為租房者給他支付房租，來補償他放棄住房的損失。市場經濟表面看起來是物品交換，但實質上是權利的交換，租房者以貨幣方式給房東交房租，給予房東的并非單純的貨幣，其實是貨幣附帶的權利。

本來，讓梨行為并非公民義務，不讓梨也是公民的權利，既然有那么多梨可以挑選，挑選最大的本是一種正當行為，但是很多時候讓梨卻被默認成為一種義務，那些拒絕讓梨的人，往往就會遭遇無情的攻擊。比如，地方政府征用土地的時候，往往也是提倡大家學習孔融讓梨的精神，不要把個人利益看得太重，必要時候應該學會謙讓，從而做一個道德高尚的人等等。

另外，故事中，孔融父親的安排制度是按照年齡從小到大的次序來挑選梨，所以孔融就比哥哥擁有優先的機會。這本身就是一種權威安排的產權制度，和市場經濟競爭原則有著本質區別。如果采取市場經濟方式，就要通過競爭來爭取得到挑選大梨的機會，或者說，誰的鈔票多，誰就可以優先獲得選擇權利。

一位名叫約翰的美國成功人士講述了這樣的故事：“小時候，有一天媽媽拿來幾個大小不同的蘋果，我和弟弟們都搶著要大的。媽媽把那個最紅最大的蘋果舉在手中，對我們說，‘孩子們，這個蘋果最紅最大最好吃，你們都有權利得到它，但大蘋果只有一個，怎么辦呢?現在咱們做個比賽，我把門前的草坪分成3塊，你們3人一人一塊兒把它修剪好，誰干得最快最好，誰就有權利得到它。’結果我干得最好，就贏得了最大的蘋果。”

中國的“孔融讓梨”和美國的“約翰爭梨”，本質上是兩種不同的產權制度安排。如果一種文化對私產缺乏足夠的尊重，就會出現人們表面讓梨、暗中爭梨的現象。我們經常看到這樣的現象，有些人表面上說把職位謙讓給別人，但暗中卻拼命爭奪。或者有的人假裝挑選最小的梨，結果得到家長的表揚和獎勵，最終還是得到最大的那個。

一個社會的契約精神并不是建立在“讓梨”的基礎上，而是要通過大家不斷去“爭梨”，從而形成一種約定的規則。“暗爭”只能形成潛規則，“明爭”才能造就社會契約，最終形成法治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