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唐長安城沿襲漢魏都城建置,推行封閉式的里坊制的城市管理,且達到了頂峰時期;隨著社會發展和商品經濟的繁榮,里坊制阻礙了社會的發展,到了北宋東京城,里坊制逐漸的被打破直至解體,為先進的開放式的街市制所取代,從而對城市建筑的形制、規劃及時空布局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關鍵詞】唐長安城;宋東京城;里坊制;街市制;時空布局
引言
長安城是唐朝的首都,規模宏大,規劃整齊,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唐長安城是在隋都大興城的基礎上修建而成的。唐長安城的規劃總結了漢末鄴城、北魏洛陽城和東魏鄴城的經驗,在方整對稱的原則下,沿著南北軸線,將宮城和皇城置于全城的主要地位,并以縱橫相交的棋盤形道路,將其余部分劃為108個里坊及市,四周有坊墻,從而分區明確,街道整齊,充分體現了封建統治者的理想和要求。
東京是北宋的首都,也可以稱得上當時的一個國際大都市。北宋東京城的前身是唐朝的汴州城,五代時期的后梁、后晉、后漢、后周皆在此建都。趙匡胤篡奪后周政權,建立北宋,亦把東京作為他的都城。北宋時期,社會經濟繁榮,商業發達,城市結構發生了變化,官民住宅相間,臨街設店,里坊制逐漸被打破直至取消,為街市制所取代。
從唐長安城到北宋東京城,從封閉式的里坊制到開放式的街市制,無論在城市規劃及管理方面,還是建筑構造及布局方面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筆者從空間布局和時間布局兩個方面試論之。
1 空間布局
1.1 從坊、市分離到住宅、店鋪相間
“坊”是居住區,“市”是商業區。“里坊制”起源于西周,是統治階級為便于管理都城人民的要求而設立的。里,或稱閭里,首見于《尚書#8226;酒誥》:“越百姓里居”。到西漢時,里坊制已趨成熟。當時的長安有160個閭里,“室居櫛比,門巷修直”。①魏晉南北朝時期,其制度更加完善,如北魏洛陽的里坊劃分和管理均已超過前代。隋唐長安的坊市制度沿襲漢魏以來體制,達到了鼎盛階段。在城市結構上,里坊整齊劃一,“千百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②到五代以后,坊市制度趨于崩潰,北宋東京城坊市制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開放的街市制。
唐長安城有南北并列的十四條大街和東西平行的十一條大街,《長安志》載:“郭中南北十四街,東西十一街”,用這些街道將全長安城劃分為108個里坊和東、西市。(圖一)坊市周圍都用高大的夯土墻包圍,四向開門,實行的是傳統的嚴格坊市分離制度,一般居民與中下級官僚均不得臨街開門,實際上是一座座小城安放在大城之內,形成大城套小城的格局,是一種封建堡壘式的封閉型城市。東西兩個市,每市約占兩個坊的面積,這說明城市的交易區是非常狹小的,這是當時城市經濟不甚發達的表現。
而北宋東京城則逐漸打破了唐長安城封閉的里坊制,坊墻被打破,出現了繁華的大街小巷,首開我國古代開敞式城市的先河。(圖二)宋代的東京,自后周世宗拓寬街道開始,臨街的坊墻已被拆掉,允許人戶臨街修蓋涼棚、起樓閣,實際上就是準許臨街開店、面街而居。坊墻既已破壞,人戶沿街貿易,坊、市分離的格局已逐漸結束,變為坊、市合一,交易區擴大到全城的各個角落,變成一個敞開型的封建商業城市。住宅和店鋪、作坊建筑相間各街道。隨著經濟的繁榮,人口的增多,商業和手工業的發達,商販攤點到處擁擠不堪。值得一提的是一種叫“侵街”的現象比較普遍。“侵街”,簡言之就是“侵占街道”。據《資治通鑒》卷二九二記載:“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為舍,通大車者蓋寡,上命悉直而廣之,廣者至三十步。”由此可見,開封舊城內民居侵街現象非常嚴重。“侵街”勢頭發展迅猛,且多權貴所為,給市政管理增加了難度。宋真宗咸平五年(1002)二月,“京城衢巷狹隘,詔右侍閤門祇侯謝德權廣之。德權即受詔,則先毀貴要邸舍,群議紛然。有詔止之,德權面請曰:‘今沮事者,皆權豪輩,吝屋室僦資耳,非有它也,臣死不敢奉詔。’上不得已,從之。德權因條上衢巷廣袤及禁鼓昏曉之制,皆復長安舊制,乃詔開封府街司,約遠近,置籍立表,令民今無得侵占”③。整頓先從權貴下手,拆除侵街房屋,恢復舊有的禁鼓昏曉制度,并樹立表木,作為道路“紅線”,嚴禁建筑越位。但是,在這之后,侵街行為并未結束。為此,宋政府多次下詔進行整治。如,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十二月詔:“前詔開封府,毀撤京城民舍之侵街者,方屬嚴冬,宣俟春月。”④仁宗天圣二年(1024)六月,“京城民舍侵占街衢者,令開封府榜示,限一歲,依元立表木毀拆”。⑤而到了徽宗崇寧年間,政府開始征收“侵街房廊錢”,等于承認了其合法性。結果,商業店鋪紛紛沿街興建,形成了街市。我們從張擇端《清明上河圖》中可以看到,沿街建筑鱗次櫛比,這應是多年“侵街”的產物。
1.2 從東、西二市到“自由市”
唐長安城的貿易市場集中在位于皇城左右稍南的東、西二市。東西二市對稱布置在中央干道朱雀大街的兩側,居東西兩部分居住坊里的中心地帶。市的周圍與里坊一樣用墻垣圍繞,四向開門,早晚定時啟閉。因此,市場規模及經濟發展受到極大的阻礙和限制。而北宋東京城隨著里坊及市場的圍墻的拆除,形成所謂的“自由市”。如《東京夢華錄》卷三“馬行街鋪席”載:“馬行北去,舊封丘門外祆廟斜街、州北瓦子。新封丘門大街,兩邊民戶鋪席,外余諸班直軍營相對,至門曰十余里。其余坊巷院落,縱橫萬數,莫知紀極。處處擁門,各有茶坊酒店,勾肆飲食”。⑥定期和不定期的商業市場眾多,專業性市街與綜合性的市街相間,市肆與住宅區混雜,在街道兩旁還建造有大量的店鋪和作坊。從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中可以一窺東京城商業市場的盛況。(圖三)
1.3 從低層建筑到高層建筑
唐長安城除宮城、皇城外,被劃分為108個里坊和市,這些里坊里就是民居住宅區和一些寺觀和少數官署建筑。唐政府為了維護里坊的嚴密性和整齊些,,對建筑的高度有著嚴格的規定,如唐代宗大歷十四年(779)六月,敕:“諸坊市邸店,樓屋皆不得起樓閣,臨視人家,勒百日內毀拆”。⑦又唐文宗太和六年(832)六月,敕:“其士庶公私第宅,皆不得造樓閣,臨視人家”。⑧應該說唐長安城里坊里的建筑大都較低或多是一層建筑。而北宋東京城,坊墻被打破,由于經濟的繁榮,人口稠密,房屋擁擠,造成大量的民居住宅和店鋪、作坊臨街而建或是建造成高層建筑。所謂“三樓相高,五樓相向”、“屋宇雄壯,門面廣闊”。特別是到了北宋末期,城內樓閣型建筑屢見不鮮,特別是酒樓、邸店、茶坊等商業性樓閣普遍出現。對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載頗多。如舊曹門朱家橋以東牛行街的“看牛樓酒店”,土市子以北馬行街的“莊樓”,馬行街向北的“時樓”等。就“酒店”而言,“在京正店七十二戶,此外不能遍數,其余皆謂之腳店……街市酒店,彩樓相對,繡旆相招”。⑨尤其是皇城東角樓以東的“白礬樓”:“宣和間,更修三層相高,五樓相向,各有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內西樓后來禁人登眺,以第一層下視禁中”。⑩另外,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中的“孫羊正店”是我們認識東京城酒樓的形象資料。(圖四)
2 時間布局
2.1 從只有“白市”到“白市”、“夜市”皆開
唐長安城東、西二市的坊門和住宅區的坊門一樣,是定時開啟的,只有白天開門,才能進行市場貿易,我們姑且稱之為“白市”。文獻中記載:“凡市,以日中擊鼓三百聲而眾以會,日入前七刻,擊鉦三百聲而眾以散”。⑾而北宋東京城里坊和市場圍墻被拆除,不存在坊門定時開啟的問題。布滿大街小巷的商店、攤販營業時間不受限制,白天、晚上都可以開門營業,有“白市”,也有“夜市”。
2.2 從“宵禁”到“夜市”
“宵禁”就是禁止夜間的活動,是中國古代官方禁止一般人夜間在外活動的一種制度。中國歷史上從周代、漢代直至隋代都有宵禁制度。由執金吾負責宵禁,曉瞑傳呼,以禁夜行。唐長安城承隋實行宵禁制度,城門、坊門入夜關閉,夜間禁止上街,只在正月十五和一些特殊的節日,才能上街玩樂。唐朝的《宮衛令》規定:每天晚上衙門的漏刻“晝刻”已盡,就擂響六百下“閉門鼓”;每天早上五更三點后,就擂響四百下“開門鼓”。凡是在“閉門鼓”后、“開門鼓”前在城里大街上無故行走的,就觸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如果是為官府送信之類的公事,或是為了婚喪吉兇以及疾病買藥請醫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邏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 到了北宋,隨著坊市制被打破,逐漸取消了宵禁的命令。東京城出現了眾多供市民夜間活動的場所,從而改變了“日落而息”的傳統生活模式。大眾化的夜間活動場所就是“夜市”。如宋太祖乾德三年(965)四月下詔開封府:“令京城夜市至三鼓已來,不得禁止”。⑿當時東京城內有兩處較大的夜市。“自州橋南去,當街水飯、干脯。王樓前獾兒野狐肉、脯雞。……至朱雀門,旋煎羊白腸、鲊脯……直至龍津橋須腦子肉止,謂之雜嚼,直至三更”。⒀二是馬行街夜市。“北食則礬樓前李四家,段家爊物、石逢巴子;南食則寺橋金家、九曲子周家,最為屈指。夜市直至三更盡,才五更又復開張”。⒁可見,東京的夜市食客眾多,熱鬧非凡,一派繁榮景象。
3 結語
中國古代都城的規劃主要是體現了帝王的意志,但城市的實際發展是離不開社會經濟客觀規律的,也是不能背離城市居民生活的要求和愿望。唐長安城里坊制的建制是反映帝王意志的典型,其城市規劃的主導思想是強化上層建筑對于城市的管制。而北宋東京城的坊市制緣于商旅的增加,城市經濟的擴大,適應了時代發展的需要,符合了更廣大人民的愿望,從而才能更有利地推動了商品經濟和社會向前發展,其留給后世的也就是一個人性、合理的城市建筑格局。
唐長安城與北宋東京城是我國古代城市中兩個重要且有代表性的都城。它們的規劃布局對以后的都城有很大的影響,對這兩個城市進行比較研究,既可了解中國古代城市發展的脈絡,還可以對一些古代城市建設史的深層的理論問題進行探討。
注 釋:
[1]何清谷:《三輔黃圖校釋》,中華書局2005年版,第106頁。
[2]清#8226;曹寅等編纂:《全唐詩》,中華書局1960年版,第5041頁。
[3]宋#822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430頁。
[4]宋#822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卷七九,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
[5]宋#8226;李燾:《續資治通鑒長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986頁。
[6]宋#8226;孟元老著 姜漢椿譯注:《東京夢華錄全譯》卷三《馬行街鋪席》,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7]五代#8226;王溥:《唐會要》卷五九《工部尚書》。
[8]五代#8226;王溥:《唐會要》卷三一《雜錄》。
[9]宋#8226;孟元老著 姜漢椿譯注:《東京夢華錄全譯》卷二《酒樓》,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10]宋#8226;孟元老著 姜漢椿譯注:《東京夢華錄全譯》卷二《酒樓》,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11]唐#8226;張九齡:《唐六典》卷二十,中華書局1992年版。
[12]清#8226;徐松輯:《宋會要輯稿#8226;食貨》,中華書局影印本1957年版。
[13]宋#8226;孟元老著 姜漢椿譯注:《東京夢華錄全譯》卷二《州橋夜市》,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14]宋#8226;孟元老著 姜漢椿譯注:《東京夢華錄全譯》卷三《馬行街鋪席》,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
參考文獻:
[1]劉敦楨主編:《中國古代建筑史》,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1年版。
[2]董鑒泓:《隋唐長安城與北宋東京(汴梁)城的比較研究》,《同濟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1991年9月。
[3]李合群:《論中國古代里坊制的崩潰——以唐長安與宋東京為例》,《社會科學》2007年第12期。
[4]秦媛園:《<從清明上河圖>看“坊”、“市”變遷》,《云南財貿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