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志君
凱恩斯主義的擴張性財政和貨幣政策并不能解決世界經濟面臨的結構性問題。2008年以來各國應對國際金融危機的措施,不僅沒有解決結構性問題,而且加劇經濟社會的內在矛盾。政策的主要效果是通過通貨膨脹、股票市場、房地產泡沫、匯率和大宗商品價格波動實現社會財富的再分配,把原有的金融危機轉化為公共債務危機,把經濟危機轉化社會危機。
當前,我國的溫飽問題已經解決,正在奔向小康社會,中國經濟的首要問題已經不是增長問題,而是分配問題、環境問題、資源問題。分配問題關系到社會的長治久安,環境問題關系到人們生活質量的提高,資源問題關系到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提高居民的環境意識、改善居民的生活質量,培養居民健康消費習慣,是中國實現全面小康社會和現代化的關鍵。
在世界經濟面臨二次探底和國內貧富差距呈拉大的形勢下,和諧社會建設顯得尤為重要。為了社會長治久安,為了民心穩定,為了公平正義,國家政策應該摒棄單純“保增長”模式,放棄擴張性的財政政策和貨幣政策,極力避免通貨膨脹、資產泡沫對居民收入的侵襲。政策目標要從“讓一部分先富起來”轉向“共同富裕”,從“效率優先”轉向“公平優先”,從追求經濟增長轉向追求經濟結構優化和社會福利提高,把資金從商品投機、股票投機和房地產投機領域轉向新產品、新技術開發,占領世界新技術革命高地,加強環境保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提高人民生活質量。
國際金融危機的對策是一種典型的逆向激勵機制,是對金融危機始作俑者的獎勵,對遵紀守法普通百姓的懲罰。歐美國家此起彼伏的罷工浪潮和游行示威正是對這種救市邏輯的普遍反應。
2008年美國次貸危機引發了世界性金融危機,危機帶來的恐慌讓世界各國政府匆忙推出了各種扭曲的救市政策。這些扭曲救市政策的初衷是避免金融危機的蔓延,但從效果看,他們對宏觀經濟總量的影響是短暫的,不僅沒有優化經濟結構,解決經濟體系內長期存在的矛盾,反而成為惡化經濟結構、轉移社會財富的工具。從全球看,這些政策引發了全球性通貨膨脹,加劇了地區之間的結構性失衡,使發展中國家人民的生活狀況惡化。埃及、利比亞、敘利亞、也門的政治動亂和政府更替都與老百姓生活狀況的惡化有關。金融危機期間,各國利用公共財政和貨幣政策向私人銀行、投資銀行、國有企業注資,導致公共政策私有化,金融機構債務財政化,私人債務公共化。其結果是,送走了金融危機,迎來了政府債務危機。由于公共債務的擴大倒逼政府削減開支和增加稅收,增加了居民負擔,減少了居民可支配收入,普通百姓生活水平下降。
2007年我國經濟出現了全面過熱的跡象,經濟增長率達到12%,通貨膨脹指標加速上揚,房地產和股市出現了全面泡沫化,中央銀行被迫連續提高法定資本金率和存貸款利率,投資過熱和股市、房地產泡沫有所抑制。但是,2008年9月份后,隨著國際金融危機在全球范圍的蔓延,國際經濟形勢急轉直下,世界經濟對我國的對外貿易負面影響加重,經濟增長率出現了下滑、沿海地區的失業破產現象有所增加。我國政府把宏觀調控的著力點從防止過熱轉移到防止經濟增速過快下滑上來,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適度寬松的貨幣政策。提出了“出手要快、出拳要重、措施要準、工作要實”的要求,想盡一切辦法刺激經濟增長。措施包括三次提高出口退稅率,五次下調金融機構存貸款基準利率,四次下調存款準備金率,暫免征收儲蓄存款利息個人所得稅,下調證券交易印花稅,降低住房交易稅費,加大對中小企業信貸支持,進一步擴大內需、促進經濟增長的十項措施;接連出臺金融支持經濟發展、促進輕紡工業健康發展、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發展、搞活流通擴大消費和保持對外貿易穩定增長、穩定就業等政策措施;重新啟動了人民幣匯率與美元掛鉤的機制,縮小了對美元匯率的波動范圍。由于這些措施,經濟迅速反彈,2009年實現了9.1%的經濟增長率。
客觀地說,金融危機起源于美國,危機打擊了美國的需求,影響了中國的出口和部分外貿企業的生存,這是事實。但2008年的經濟下滑并不能完全歸咎于金融危機。導致經濟下滑的另一個原因是北京舉辦奧運會。我國有很多城市承辦奧運會項目,為了成就綠色奧運的理念,許多奧運會項目舉辦城市被勒令建筑企業和工廠停工停產好幾個月,這些作為與金融危機的影響形成了疊加效果,導致2008年的經濟數據特別難看。奧運會結束后,工廠和工地恢復后,經濟增長自然會回升。但是,有關部門置奧運的影響于不顧,把經濟的不良表現全部歸因于金融危機、緊縮性貨幣政策,造成了對金融危機的反應過度。
遺憾的是,這種過度反應使本來應該進入調整階段的中國經濟,又回到了依靠出口和投資拉動、資源消耗、低成本擴張的軌道,導致收入差距進一步擴大、公共資源的進一步消耗、環境惡化,經濟泡沫化趨勢更加明顯。本來已經嚴重產能過剩的鋼鐵、汽車、家電行業再次大干快上,產能過剩進一步加劇。
房地產泡沫和股市泡沫成了貧富分化和惡化收入分配的手段。為了追求經濟高增長、避免匯率過快升值,延續了長達10年之久的寬松貨幣政策,名義利率被壓得很低,實際利率長期為負,廣義貨幣增長率大大超過GDP增長率。由于實際利率為負,老百姓購買的國債和銀行存款縮水,財富縮水,工資收入的增長速度遠遠落后于房價的增長,20%的底層收入者的工資增長低于通貨膨脹率,致使低收入者生活狀況惡化。在發行了過多的貨幣之后,沒有在實體經濟發揮很大作用,大部分貨幣流向了股市和樓市。中央銀行持續地實施寬松的貨幣政策,大量廉價貨幣涌入經濟過程。為回避通貨膨脹風險,企業和個人爭相涌入資產市場,催生了股市和房地產的泡沫,極大地消耗了中產階層的購買力。
我國土地市場是國家獨家壟斷的市場,政府控制土地的供給,又放大對住房和土地的需求。各級地方政府從農民那里低價收購土地,又通過控制土地供給、高價拍賣獲得土地壟斷利潤,使政府收益最大化。在土地被房地產商獲得之后,房地產商又成為土地和商品房資源的壟斷者,通過囤地、捂盤惜售、制造恐慌,玩弄房價于股掌之間,從中獲得高額利潤。商品房進入流通領域之后,再次經過房產中介、投資和投機的輪番操作,使房地產泡沫越漲越大,完全脫離更多人民群眾的購買力。舉例來說,假如一個城市白領在2004年在銀行存了100萬元人民幣,按照當時6000-7000元的價格可以在北京北四環內買一套150平方米的住房,到2009年末四環內150平方米商品房房價在400萬元以上,這還不包括五年的租金收入。相比之下,把錢存在銀行,即使按照4%的資金回報率,到2009年其資產只有120萬,購買同樣一套房子的首付款,而且還需從銀行貸款315萬,從此終生淪為“房奴”。
寬松的政策環境導致一些人習慣了投機、不勞而獲,賺快錢、暴富心理膨脹。他們的參照點是暴利,他們已經無法從正常利潤中得到滿足。另一些人生活在社會底層,生活水平稍有提高,他們就得到極大滿足,感恩戴德,他們的生活改善有利于社會福利水平的提高和社會穩定。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人的物質生活水平普遍提高是不爭的事實,但貧富差距拉大導致了一部分人的心理失衡,于是有了“端起碗來吃肉、放下筷子罵娘”的特殊社會現象。習慣于大鍋飯的大眾面對“先富起來”一部分人出現這種心理反應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改革開放以來最大的既得利益階層——房地產商的心理也失衡了,也開始罵娘了。他們吃慣了政策紅利,習慣了暴利,政府政策稍有變動,影響了他們的暴利,他們就暴跳如雷,就要罵娘。對他們而言暴利即均衡,不管房奴、蟻族的生活狀態如何,只要影響了他們的暴利,他們就要暴怒。他們不僅“吃了肉還罵娘”,而且“掙了錢還不滿意。”
在社會分層的另一端——底層的工人和農民顯得可愛的多。這些可愛的工人和農民曾經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用小米加步槍趕走日本帝國主義,又用小車推出了解放戰爭的勝利。現在,他們雖然沒有掙很多錢,卻仍然透著“給點陽光就燦爛”的質樸和純真。稍微沐浴一點“和諧社會”的陽光,他們就感恩戴德。筆者在山東農村調研時了解到,在黨中央、國務院的政策推動下,國家為農民減免了各種稅費,農村60歲以上的老人可享受每人每月55元的退休金,大病統籌醫療保險在廣大農村地區普遍推廣,可愛、知道感恩的農民夸國家的惠民政策好。
2008年金融危機時,國外需求萎靡、國內需求不振。有經濟學家呼吁大眾買房,言必稱“買房就是愛國”,于是大眾奮不顧身地投入到“愛國”的行列中,政府也出臺了各項優惠政策配合大眾的“愛國行動”。一年之后,隨著房價的扶搖直上,購房大眾發現,自己“愛國”行動被人利用了,“愛國”的結果就是房價成倍地上升,“愛國”行動成為“愛開發商”和給開發商“送錢”的行動。
有媒體報道,中國的富豪大部分與房地產有關,60%以上的富人持有外國護照,時刻準備者轉移財富到西方發達國家享受他們的暴利所得。他們不僅“吃了肉還罵娘”、“掙了錢還不滿意”,而且時刻準備著“移民”。如果我們發展的結果只是創造更多持有外國護照、時刻準備把“財富”轉移到海外的富人,這樣的發展還有什么意義呢?
從最近某些人對政府房地產調控政策的詬病來看,他們沒有站在國家、政府立場上、從大局出發體諒政府宏觀調控、培養市場的良苦用心。他們誤以為金錢是萬能的,有錢可以腐蝕權力,有錢就可以左右政策,以房地產在國民經濟當中的地位要挾政府,甚至狂稱“房地產市場本來就是開發商的。”
能蓋房子、會蓋房子只不過是現代社會必需的基本技能,但一個只知道蓋房子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中國的前途絕不能寄希望于那些“掙了錢還罵娘”,“拿著外國護照在中國獲取暴利”的人,希望在于那些“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廣大基層愛國工人、農民,是那些為中國立足于民族之林“不計名利、默默奉獻”的廣大科技工作者和干部群眾。讓和諧社會的陽光普照在他們身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