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氣機的升降出入理論探論失眠癥*

滕 晶

（山東中醫藥大學，山東 濟南 250355）

失眠癥是以經常不能獲得正常睡眠為特征的一類病證，主要表現為睡眠時間、深度的不足，輕者入睡困難，或寐而不酣，時寐時醒，或醒后不能再寐，重則徹夜不寐。當前對失眠癥的發生機制多從臟腑、陰陽等理論對其進行闡述，而這些理論的基礎都離不開氣機運動的變化。升降出入是氣機運動的基本形式，升降出入的失衡是諸多疾病發生的基礎，筆者以失眠癥為契點，通過氣機運動的變化來闡釋其病變的機制和特點，以期為臨床診治失眠癥開拓新的思路。

1 氣機升降出入是機體保持健康狀態的根本

中醫學理論認為氣是宇宙中運動著的物質實體，一切事物都是氣運動的結果，因此，氣是人體之根本，通過其升降出入的運動形式維持著人體的生命活動。《素問·六微旨大論》曰“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入，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有”。氣的升降是機體自體內氣機的有序回旋運行；氣的出入是體內外之氣的相互交接的運行。因此，氣的升降出入是人體進行生命活動，并與自然界天人相應的具體表現形式。機體各臟腑、經絡、氣血之間無不存在氣的升降出入。臟腑通過氣機的升降出入行使其功能，如脾胃的升清降濁，肝肺的升降相因，心腎水火的上下相濟等，實際上都是氣的升降功能的體現；肺的司呼吸，大腸的傳化糟粕，膀胱的排泄尿液等都是氣的出入功能的體現；經絡之氣運行上下內外，與臟腑相通，無所不至；氣血津液的產生、輸布、排泄亦通過氣的升降出入而完成。因此，氣的升降出入的整體恒動性是人體進行正常生理活動，維持“陰平陽秘”健康狀態的根本。

2 升降出入異常與失眠癥的發生

2.1 升降出入與正常寤寐 人體的生命活動是自然界之氣不斷演化的結果，因此，人則法于天地，其氣始終處于不斷的運動之中，時刻推動和激發著人體的各種生理活動。人體的寤寐作為一種必需的生理活動，其變化亦通過氣機的變化與自然界的規律性變化相應。《靈樞·邪客》曰“天有晝夜，人有臥起……上人與天地相應者也”《靈樞經·順氣一目分為四時》），以一日分為四時，人氣應之，“朝則人氣始生……日中人氣長，……夕則人氣始衰……夜半人氣入藏”，人體之氣的這種晝夜升降浮沉變化規律，保證了人體正常的寤寐機制。早上太陽初起，人體的陽氣出于陰分，迅速向上向外布散，此時，人體處于覺醒狀態，精力充沛，進入正常的工作、學習和生活；入夜，陽氣內收沉潛，漸入于陰（內臟）則目瞑安臥，進入睡眠的狀態。如此，寤寐始終隨著陰陽之氣升降相因，動靜相召，相互感應的變化，保持著機體與外界環境的統一性與協調性。

2.2 升降出入異常是失眠癥病理變化的基礎 《讀醫隨筆》中有“升降出入者，天地之體用，萬物之橐筲，百病之綱領，生死之樞機也”。說明疾病的發生發展皆與氣的升降出入異常密切有關，氣機的升降出入既是生理之本，亦病理之源，失眠癥的發生亦如此。（1）飲食失調、氣機浮越。長期嗜食肥甘厚膩或暴飲暴食，造成飲食積滯，脾胃受損，生濕蘊熱，痰熱上擾，胃氣失和，氣浮越于外，故機體臥寐不安。《靈樞·大惑論》言“衛氣不得入于陰，常留于陽。留于陽則陽氣滿，陽氣滿則陽蹺盛；不得入于陰則氣虛，故目不瞑矣”。（2）情志失調、氣機逆亂。《素問·舉痛論》曰“余之百病生于氣也，怒則氣上……思則氣結”。由于情志的強烈刺激或長期的郁悶不舒，七情失調造成了氣機逆亂，如怒則氣逆，喜則氣緩，思則氣結，驚則氣亂，恐則氣下，進而擾動心神，心神不安則出現不寐。（3）勞逸失調、氣機郁阻。勞倦太過傷氣或過逸少動，氣行不暢，升降失調，出入無序，難以維持陽氣定時入行陰分的節律性，故而出現不寐。（4）病后體虛、氣運失職。久病血虛，年邁血少，產后失血，心血不足，心氣浮越，心失所養，或年邁體虛，素體陰虛，房勞過度，腎陰耗傷，不能上奉于心，心腎不交，氣機升降失職，心神不安，以致睡眠障礙。

3 升降出入失衡的失眠癥病癥特點

升降出入是氣機運行的4個方向，氣機變化失衡而產生了升降太過或不及，升降反作等諸多變化，因而失眠癥的病癥特點亦存在著一定的差別，主要表現有以下幾個方面。（1）氣亢于上。為氣的升太過而降不及，患者主要表現為入寐艱難，睡前多思多慮，不能自控，興奮煩躁，甚則徹夜不寐，同時常伴有頭痛、頭脹、目眩、耳鳴等。（2）氣陷于下。為氣機沉降太過而上升不及，患者多見于失眠病史較長的患者，嗜臥但難眠，常伴有頭暈、氣短、心虛膽怯、乏力、胸悶、腿沉或腿痛等。（3）氣郁于內。為氣機入內太過而外出不及，患者多表現為失眠多夢、早醒，常伴有心情抑郁、胸悶、背脹、腰痛、納呆、腹脹等。（4）氣散于外。為氣外出太過而收納不及，患者多表現為入睡困難、睡眠輕淺、極易驚醒、且心理敏感程度高，易于為外界事物所擾影響睡眠。由于氣的升降與出入活動相互為用，相互制約、相互生化，循環不己，因此，升降與出入可相互影響，升降之病極，則亦累及出入，出入之病極，則亦累及升降矣；由于氣為血之帥，氣生血、運血和行血，氣亦布津、輸津、化津，故氣之有余或不足，亢逆或沉潛太過，郁閉或外散日久，皆可致化火生熱，津停生痰，或氣凝血滯等諸多病理變化，從而導致失眠癥病證更加復雜和纏綿難愈。

綜上所述，失眠癥的發生是以機體的氣機升降出入失調為核心，在此基礎不斷發展延變，使機體與外在自然界時間節律難于同步，入夜氣機不能按時內斂潛藏，晝日氣機不能應時通達于外，從而造成了“晝不精夜不瞑”的多種病理狀態。《本草經疏》中說“升降者，治之之大機也”。因此，臨證時應當加強對氣機升降出入調節的重視，這樣才能協調諸臟腑，復歸“晝精夜瞑”的平衡生理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