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珍,商洪才,郭利平
(1.唐山市中醫醫院,河北 唐山 063000;2.天津中醫藥大學中醫藥研究院,天津 300193)
淺析清熱益氣法治療“脾癉 ”的理論基礎*
宋郁珍1、2,商洪才2,郭利平2
(1.唐山市中醫醫院,河北 唐山 063000;2.天津中醫藥大學中醫藥研究院,天津 300193)
“脾癉”一詞作為疾病名稱最早見于《素問·奇病論》。脾癉為數食甘美,脾胃蘊熱而致之口干、消谷善饑的病名和癥候名。此外,脾癉還是消癉的成因之一。稟賦薄弱的先天遺傳因素是脾癉發病的內在條件,飲食不節、情志失調、勞欲過度、外邪侵襲等后天環境因素是發病的外在條件。脾虛內熱與脾氣郁遏為脾癉的基本病機,核心病機是脾虛內熱。清熱益氣法能調暢中焦氣機,解除脾氣郁遏,清除中焦濕熱蘊結,恢復脾之健運功能,是治療脾癉的基本大法。
脾癉;脾虛內熱;清熱益氣
“脾癉”一詞作為疾病名稱最早見于《素問·奇病論》[1]:“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王冰注:“癉,謂熱也。脾熱則四臟同案故五氣上溢也。生因脾熱,故曰脾癉。”馬蒔注:“脾癉者,脾氣之熱也。”張景岳注:“癉,熱也。五殊五氣之所化也。癉者,勞也,病也,多谷也,熱也。”脾癉病因為“肥美之所發”,病機為“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中焦壅滯,郁而為熱。熱為關鍵,虛為導向,脾癉轉歸“轉為消渴”。《張氏醫通》[2]治療脾癉,提出:“治之以蘭,除陳氣也,蘭香飲子。若脈弦滑兼嘈雜屬痰火,滾痰丸,此指實火而言,平人口干欲渴,或小便赤甜而濁,俱屬土中濕熱,脾津上乘,久之必發癰疽,續斷厚味氣惱,服三黃湯加蘭葉、白芍、生地。”可見,脾癉為數食甘美,脾胃蘊熱而致之口干、消谷善饑的病名和癥候名,還是消癉的成因之一,脾癉不僅具有小便甜的特點,而且日久還易發癰疽,這反過來也證明了脾癉即相當于現代醫學所說的糖尿病前期。
《黃帝內經》認為,疾病的發生內因起主導作用。《靈樞·百病始生》云:“必因虛邪之風,與其身形,兩虛相得,乃客其形。兩實相逢,眾人肉堅。”《素問·評熱病論》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素問遺篇·刺法論》云:“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些論述均強調了發病的關鍵是正氣不足。
稟賦薄弱是發病的內在條件。如《靈樞·五變》提出“人之善病消癉者”這一易感消癉人群概念,并指出“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說明五臟虛弱是發生消渴的基本前提,先天稟賦不同各有其易感之邪與多發之病,且病變所在往往是機體柔弱脆薄之處。《靈樞·五變》十分形象地比喻為匠人伐木,臟腑強弱猶如木之堅脆:“堅者不入,脆者皮弛……堅者則剛,脆者易傷”。因此個體體質差異在脾癉病的發生中起著重要作用。《黃帝內經》的這一認識具有相當的前瞻性,這與現代醫學認為糖尿病的發生與遺傳及體質因素密切相關不謀而合。
《黃帝內經》認為,脾癉病多發于數食肥甘者,如《素問·奇病論》謂:“有病口甘者,病名為何?何以得之?岐伯曰:此五氣之溢也,名曰脾癉。夫五味入口,藏于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發也,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內熱,甘者令人中滿,故其氣上溢,轉為消渴。”這一論斷說明了飲食不節,過食肥甘,醇酒厚味使脾胃運化失職,積熱傷津而發為脾癉。而《素問·通評虛實論》也有“凡治消癉仆擊……肥貴人,則高梁之疾”的記載,更明確指出消癉乃“肥貴人”之易患。這里的肥貴人指形體豐腴而又富貴之人,此等養尊處優,好逸惡勞之輩,所食肥美之物,無以消耗,久則蘊而生熱,化痰生濁,阻礙氣機升降而成消渴。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也強調了飲食不節、嗜酒貪杯在消渴發病中的重要地位。現代研究表明,過量飲酒能導致肥胖增加,肝糖原合成降低,急性、慢性或復發性胰腺炎、動脈硬化、神經炎、引起體內鉻和鋅的缺乏等,從而成為糖尿病及其并發癥發生和加重的危險因素,同時糖尿病前期的發生與熱量攝入過多,運動減少,形體肥胖密切有關。
慎怒和憂思極易引起氣機逆亂,致使氣郁化火,灼傷津液而成消渴。《靈樞·五變》有“剛則多怒,怒則氣上逆,胸中蓄積,血氣逆留,髖皮充肌,血脈不行,轉而為熱,熱則消肌膚,故為消癉。此言其人暴剛而肌肉弱者也。”說明情志失調,郁而化火,為消渴發病的又一致病因素。清·葉天士在《臨證指南醫案》[3]中指出:“心境愁郁,內火自燃,乃消癥大病。”可見,七情失調,肝氣郁結,化火傷陰,上損肺津,中傷胃液,下耗腎水,可發生消渴。現代醫學認為,緊張的情緒可使植物神經功能紊亂,交感神經興奮,使血糖隨情緒變化而發生相應的波動。
《靈樞·五變》曰:“余聞百疾之始期也,必生于風雨寒暑,循毫毛而入腠理……或為風腫汗出,或為消癉。”指出感受外邪,若恰逢消渴病易感體質,則可傳變為消癉。現代研究認為,患者受病毒感染后可激活自身免疫反應,發生胰腺炎。胰島細胞遭到嚴重破壞,絕大多數細胞出現透明性變或纖維化,使胰島素的分泌絕對不足,從而誘發胰島素依賴型糖尿病[4],也就是現在所說的1型糖尿病。另外,2型糖尿病患者感受外邪后,常常會導致血糖升高,表現在外的癥狀之一即為口干、口渴的癥狀更加明顯。
《臨證指南醫案》曰:“脾癉癥,經言因數食甘肥所致,蓋甘性緩,肥性膩,使脾氣郁遏,致有口干內熱中滿之患。故云治之以蘭,除陳氣也。陳氣者,即甘肥釀成陳腐之氣也。”說明脾癉形成的外因是由于進食過多肥甘厚味,超過了脾的運化功能,導致脾胃氣機郁遏、脾主運化而升清,胃主受納而降濁,脾胃氣機郁遏,升降失職。脾不升清,精微物質不能布散周身,反化生痰濁;胃不降濁,濁陰留著體內,清濁不分,痰濁內停,郁而化熱,形成“脾癉”。
《素問·調經論》云:“陰虛生內熱奈何?岐伯曰:有所勞倦,形氣衰少,谷氣不盛,上焦不行,下脘不通。胃氣熱,熱氣熏胸中,故內熱。”此處陰虛是指脾虛,因為脾為“陰中之至陰”,故此處稱脾虛為陰虛,“內熱”為脾虛不運、食滯胃脘、郁而生熱、上熏胸中的現象。此段說明脾癉形成的內因是由于脾虛生內熱,遺傳因素或勞倦過度,勞者氣耗,思慮過度,損傷脾氣,脾胃升清降濁功能失常,導致清陽不升,濁陰不降,谷氣留而不行,郁久熱生,即形成脾癉,熱久傷陰即可轉化為消渴。《臨證指南醫案》將脾癉病機概括為“中虛伏熱”,為無形氣傷、熱邪蘊結、中焦困不轉運所致。
金元四大家中,劉完素《三消論》[5]注釋《素問·奇病論》時言:“先因脾熱,故曰脾癉。”同樣把熱作為脾癉的主要病機;其《宣明論方》雖未闡述脾癉,但多次把熱、癉和消渴聯系起來。張從正《儒門事親》論述脾癉時也借鑒了《內經》原文:“此五氣之所溢也,病名脾癉。癉為熱也,脾熱則四臟不稟,故五氣上溢也。先因脾熱,故曰脾癉。”朱丹溪在《脈因證治·口》中有:“脾熱則甘”的論述,類似于脾癉。“脾癉”與“癉”一脈相承,取“癉,謂熱也”,脾癉的核心病機為內熱,已得到《內經》以后醫家的廣泛認可。
脾癉的核心病機是脾虛內熱、脾主運化水谷,過食肥甘,脾胃功能受損,食滯中焦;中焦受困致樞機不利、大氣不轉,脾運化失職是濕濁內困、痰濁內生、瘀血內阻、濁毒內聚的關鍵。脾土壅滯,日久則化熱,累及他臟,可見胃熱、腸熱、腸胃俱熱或膽熱、肝熱。
《黃帝內經》對消渴的論述有論而無方。《金匱要略》中消渴的方藥甚少。至《千金方》則載方眾多,對消渴諸癥均有詳細方藥,其中“黃連丸”、“豬肚丸”等沿用至今,還明確指出了“內有熱氣者則喜渴也,除其熱則止;渴兼虛者,須除熱而兼宜補虛,則病愈”的治療原則。現代中成藥金芪降糖片,根據《千金》黃連丸而來,由黃連、黃芪、金銀花組成,是根據脾癉核心病機脾虛有熱而設,具有清熱益氣、生津止渴之功效,臨床應用于氣虛有熱型糖尿病前期及糖尿病輕中度患者。
劉完素《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6]中清熱配益氣其代表方,如人參石膏湯(人參、石膏、知母、甘草)和《三消論》人參散(石膏、寒水石、滑石、甘草、人參),均以三石和知母清熱為主配以人參益氣,黃連苦辛之品,釜底抽薪,使心火下降、腎水上升。這些清熱益氣方對后世具有較大的啟迪作用。
清熱益氣法能調暢中焦氣機,解除脾氣郁遏,清除中焦濕熱蘊結,恢復脾之健運功能,是治療脾癉的基本大法,遣方用藥當以益氣以消中滿,用苦寒以清內熱為主。若伴濕、濁、痰、瘀、毒等病理產物,在清熱益氣的同時可靈活運用清降、清化、清利、清補等法對證治療。
本著中醫“治未病”思想,脾癉治療重點應放在早期階段,以控制其進一步發展。脾癉發病的病因,稟賦薄弱的先天遺傳因素是其發病的內在條件,飲食不節、情志失調、勞欲過度、外邪侵襲等后天環境因素是發病的外在條件。脾虛內熱與脾氣郁遏為脾癉的基本病機,核心病機是脾虛內熱。清熱益氣法能調暢中焦氣機,解除脾氣郁遏,是治療脾癉的基本大法。
[1]黃帝內經素問[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63:261.
[2]清·張 璐.張氏醫通[M]//張民慶,王興華,劉華東主編.張璐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294.
[3]王元松,田鳳勝.外感致消渴病[J].中國中醫基礎醫學雜志,2003,9(10):68.
[4]金·劉完素.素問病機氣宜保命集[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105.
[5]金·劉河間.三消論[M]//張海岑,趙法新,胡水新等校注.孺門事親校注.鄭州:河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84:667.
[6]清·葉天士.臨證指南醫案[M]//黃英志主編.葉天士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176-177.
R587.1
A
1006-3250(2012)01-0037-02
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計劃項目(2009CB523003)
宋郁珍(1975-),女,河北唐山人,主治醫師,醫學博士,從事中醫藥防治心腦血管疾病研究。
2011-0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