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肇慶教授治療咳嗽的經驗*

裴海寅

（南京中醫藥大學，江蘇 南京 210029）

奚肇慶教授從事中醫臨床工作30余年，系江蘇省中醫院急診中心主任中醫師，南京中醫藥大學教授和博士生導師，國家中醫藥管理局急診臨床基地主任，江蘇省中醫藥學會常務理事，江蘇省中醫藥學會急診分會主任委員，安徽中醫學院客座教授，世界中醫藥聯合會呼吸專業委員會常務理事。筆者有幸跟師侍診，獲益良多，奚師治療咳嗽，療效頗佳，現將奚師治療咳嗽的3大特色介紹如下。

1 注重于肺與脾腎的關系

肺居胸中，由于肺位最高，主要生理功能是主氣、司呼吸，主宣發肅降、通調水道，朝百脈而主治節。當發生肺氣失宣或肺失肅降的病變，則會出現呼吸異常。“肺為水之上源”，如果肺的通調水道功能減退，就可發生水液停聚而生痰、成飲。《內經·咳論》說“五臟六腑皆令人咳，非獨肺也”。肺與脾腎的關系密切。與脾的關系主要表現為水液的代謝和呼吸運動兩個方面，同時腎的主水功能，亦有賴于肺的宣發肅降和通調水道。因此腎的氣化失司，關門不利，則水泛為腫，深則上為喘呼，咳逆倚息而不得平臥。《素問·水熱穴論》說“其本在腎，其末在肺，皆積水也”。肺主呼氣，腎主納氣，肺的呼吸功能需要腎的納氣作用來協助。腎氣充盛，吸入之氣方能經肺之肅降而下納于腎，故說“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根”。若腎的納氣功能減弱，呼吸表淺，可出現動則氣喘，呼多吸少等臨床表現。

因此，奚師在臨床上特別重視肺、脾、腎之間的關系。臨證治療必須辨明病邪偏重之臟腑及其內在聯系，從整體觀念出發，而不能單純著眼于肺。奚師治肺主要以溫宣及清肅為主。治脾則主要是以健脾化痰及補脾養肺為則。健脾化痰適用于痰濕偏盛，標實為主，咳嗽痰多的患者；補脾養肺法則適用于脾虛肺弱，肺脾兩虛，咳嗽，神疲食少的患者。咳嗽日久，咳而氣短，則考慮加以益腎的方法。

奚師還強調注意審證求因，切勿見咳止咳。同時需注意，咳嗽的輕重雖然可以反映病邪的微深，但某些情況下，因正虛不能祛邪外達，咳雖輕微，但病情卻重，應加警惕。

2 繼承吳門醫派醫學特色及運用三焦辨治咳嗽

吳鞠通繼承并發展了衛氣營血辨證，創立了三焦辨證，使得中醫基本治法在外感病和熱性病方面得到了進一步完善。奚師繼承了吳門醫派之學術精髓，尤其在肺系疾病的診治用藥上逐漸溶入“重視經典理論，善于吸收融通，敢于發明創新，處方用藥輕靈”的獨具特色的吳門醫派學術思想，形成了一套完整獨特的學術理論體系，處方注重簡約，用藥輕清醇正，調理營衛氣血，崇尚扶養脾胃，補肺固腎，并重視膳食療法，頤養精神及天然之氣，情志調理。

奚師認為，上焦咳嗽多因外感六淫、溫熱病邪，或痰飲、濕濁留在上焦，侵襲肺系，失于宣肅，導致咳嗽，故臨床上治以輕宣，常用藥物如下：杏仁、生薏苡仁、制半夏、桑葉、連翹、蘆根、生姜、冬瓜仁、豬苓、桂枝等，這些藥物多為味薄氣清，辛香入肺，具升降之性，輕巧靈動，常用于慢性支氣管炎急性發作、支氣管哮喘伴感染的早期咳嗽。中焦咳嗽多因上焦遷延不愈或失治，傳入中焦，脾氣虛則聚濕生痰而犯肺，或因胃陰虛則煉液成痰而傷肺而以咳嗽為主要表現者，皆由氣機失于升降而動肺，致脾胃同病。臨床上治以脾胃同治，甘涼潤燥，或用酸甘化陰，建中和胃，奚老師善用藥物如下：姜半夏、茯苓、生薏苡仁、枳實、生姜、陳皮、葶藶子、沙參、麥冬、玉竹、桂枝、白芍、炙甘草、大棗、蒼術、益智仁、藿香、生扁豆等，這些藥物大多入肺經、脾胃，能調和脾胃，肅降肺胃之氣，非降不安。常用于急性鼻竇炎、過敏性鼻炎、支氣管哮喘的咳嗽。下焦咳嗽，多因溫邪傳入下焦，不耗腎陰，壅于肝絡，大多咳嗽兼見肝腎證候。奚師常用滋補肝腎，以滋水生金，并通肝絡化瘀法，常用藥物如：生地黃、麥冬、沙參、甘草、陳皮、姜半夏、旋覆花、牡丹皮、桑葉、菊花、生扁豆、阿膠、牡蠣、杏仁、黃芩、桃仁、郁金、香附、桔梗、降香、石斛、青皮、知母、桂枝、白蔻仁、大棗、蘇子、鱉甲、龜板、五味子等，這些藥物滋補肝腎，咸寒滋陰，疏肝通絡，從而宣降肺氣，化痰止咳。常用于老年慢性支氣管炎的咳嗽或咳嗽兼見胸痛等病程較長者。

3 強調通陽宣痹

通陽宣痹作為一種通陽法，指宣散痹阻，溫通陽氣的治療方法，適用于由胸陽不振，痰阻氣滯所致癥見心胸悶痛，甚則痛引徹背，喘息不得臥等胸痹證。奚師在治療咳嗽時，根據這一發病特點及病機證治規律，指出以咳嗽伴胸痛或胸悶為主要表現的不同疾病，必須歸納在咳嗽中辨證施治，且主要病機即為胸陽不振，氣機不暢而為痹，強調異病同治的思路，即能夠收獲良好的療效。諸陽受氣于胸中而逆行于背，胸陽不振，陽不化陰，津液不得輸布，凝聚為痰，痰阻氣機，痰濁中阻，肺失宣降，是以胸陽不振為本，痰阻氣滯為標。尊“急則治標”之旨，治以通陽散結，行氣祛瘀為法。治宜行氣與祛痰并行，寬胸與通陽相協，寓散寒化痰活血于理氣之中。奚師強調運用通陽宣痹法時應特別注意陽氣虛弱之胸痹，不宜單用本方。

從20世紀90年代起，奚師就深入研究《金匱要略》胸痹方在呼吸系統疾病中的應用，并在臨床上予以瓜蔞薤白白酒湯、瓜蔞薤白半夏湯、枳實薤白桂枝湯等方劑治療處于急性發作期的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支氣管哮喘、成人呼吸窘迫綜合征、重癥肺炎、肺部腫瘤等急重疾病［1-4］，均收到良好效果，并研發出中成藥復方薤白膠囊（薤白、瓜蔞、半夏、黃連）專利配方［5］成功應用于臨床。奚師提出：薤白味辛苦，通陽宣痹，降逆泄濁；瓜蔞性寒，微苦，蔞仁滑潤，寒可蕩熱，滑可滌垢；半夏通塞開結，展氣豁痰，酒輕揚以行藥勢，散結以通血脈；全方黃連泄熱化痰，含薤白辛苦開郁，合蔞、夏清熱滌痰。其具有通陽宣痹，理氣化痰，止咳平喘的功效，寓通于清，寓開于泄，藥精效著。隨后積極開展了大量基礎和臨床研究，從多個方面證明了復方薤白膠囊在改善患者咳嗽、咯痰、氣喘、疲勞、哮鳴音等癥狀、體征及肺功能方面均有顯著作用，能夠有效減輕氣道炎癥反應，保護內皮細胞，改善肺通氣，糾正低氧血癥，降低肺動脈高壓，延緩肺氣腫、肺心病的進展，提高生存質量［6-11］。奚師依據這些客觀的臨床研究證明，治療咳嗽時靈活運用復方薤白膠囊，隨癥加減，均可收獲良好的療效。

典型病例：王某，男性，65歲，退休工人，2009年11月6日初診，咳喘，咯痰反復20年，加重1月，診為慢性支氣管炎，肺氣腫、肺心病。咳喘每值冬、春季易發，近3年來，發作無規律，盛夏涼秋亦作。1個月前受涼而致，病情加重，經當地醫院治療病情遷延不愈，刻診：咳嗽晝重夜輕，氣喘、心慌，咯痰色白質黏量多，時感脅張胸滿，脘痞納差，舌質淡紫、苔薄白膩、脈細弦滑。兩肺可聞及干啰音（++），治宜辛開痹結，佐以補肺脾，擬方為：薤白12 g，全瓜蔞 12 g，枳實 10 g，厚樸 6 g，桂枝 6 g，干姜 4 g，葶藶子12 g，白術 12 g，丹參 10 g，潞黨參 12 g，甘草3 g。藥進1周復診，咳喘有減，體力、納谷漸增，肺部干啰音消失。

綜上所述，奚師對本病在病因病機認識方面，多強調內因，在治療上多重視治本，即注重對患者機體功能恢復性治療，預防措施上多強調主動適應性調節，讓人體根據自然規律而主動適應生存環境。

［1］ 奚肇慶.試論《金匱要略》胸痹與肺的證治［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1995，11（3）：6-7.

［2］ 奚肇慶.《金匱要略》胸痹方在呼吸系統疾病中的應用［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1998，14（1）：39-40.

［3］ 奚肇慶.通陽宣痹法治療慢性阻塞性肺病急性發作期臨床研究［J］.中國中醫急癥，2005，13（7）：630-631.

［4］ 奚肇慶.通陽宣痹法治療支氣管哮喘急性發作期的臨床研究［J］.江蘇中醫，1999，20（2）：14-15.

［5］ 奚肇慶.復方薤白膠囊［J］.江蘇中醫藥，2010，42（5）：13.

［6］ 奚肇慶﹒薤白平喘作用的臨床應用與展望 ［J］.中西醫結合雜志，1991，11（9）：575-576.

［7］ 奚肇慶，蔣萌，居文政，等.復方薤白膠囊治療慢性阻塞性肺病 36 例臨床與實驗研究 ［J］.中醫雜志，2000，41（4）：218-220.

［8］ 孫菊光，奚肇慶，姜靜，等.復方薤白膠囊對野百合堿誘導的肺動脈高壓大鼠病理的影響［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自然科學版，2006，22（3）：173-176.

［9］ 奚肇慶，姜靜，孫菊光，等.復方薤白膠囊對野百合堿誘導大鼠肺動脈高壓的抑制作用［J］.中醫雜志，2006，47（10）：781-783.

［10］姜靜，奚肇慶，尚寧，等.復方薤白膠囊干預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的臨床研究 ［J］.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2007，23（6）：362-364.

［11］姜靜，奚肇慶，孫菊光，等.復方薤白膠囊對大鼠肺動脈高血壓的影響［J］.臨床肺科雜志，2008，13（3）：373-3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