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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秘書長。本文是作者為王郁昭《往事回眸與思考》(中國文史出版社2012年9月)出版而作。
1989年夏季之后,高層一紙令下,九號院的歷史使命戛然而止。次年秋季,人員遣散完畢。這一年多,院子里的人們不再介入高層政策研究,從工作而言無所事事,但是,日子卻過得異乎尋常地沉重和糾結。這是九號院波詭云譎的一年。這一年,王郁昭是九號院的主要負責人。
九號院的機構是兩塊牌子、一套人馬、合署辦公。先是撤銷了“中共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但是院子里的人們還有些許期冀,因為還有另一塊牌子,即“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但是不久,中心也宣布撤銷。這樣,這個機構的牌子就摘光了。與此同時,任命了新的領導班子,即臨時黨委和善后工作領導小組,王郁昭為黨委書記和領導小組組長。原領導班子就地解散,主任杜潤生未被安排進新班子。此前,他擔任這個研究機構的主任達七年之久,從清查開始,不僅不再是領導,而且成為清查對象。
對于王郁昭來說,執掌這個時期的九號院,不僅心里感受復雜,而且具體工作棘手。天安門事件風波所及,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系統各部門中,九號院可以說是受影響最烈的兩個機構之一。當時,需要清查人們在事件中的活動表現,不僅有公開的,也有非公開的;不僅包括一般工作人員,也包括部長級干部甚至涉及更高層。在清查的基礎上,還需要做出組織處理,包括不同程度、不同類型的黨紀或政紀處分,進行黨員重新登記。然后,轉入人員的分配和遣散階段。需要分配安排工作單位的人員近二百,安置過程中涉及多個部委。王郁昭的壓力主要來自清查處理。因為,人們對于事件過程本身和清查清理本身,認識上和態度上的紛爭很大,也很深。
清查工作啟動之初,九號院來了清查工作組。組長是一位中直系統的副部長,組員有七八人。在工作組督導下,每個人都要在會上交代事件中的表現,并且寫出書面材料。大約一個月,預定過程基本完成。人們認為,清查可以結束了,工作組也可以撤離了。但是,想不到的是,新的工作組又來了。新的工作組長是國務院系統的一名部長,工作組成員增加到二十幾人,陣勢比上一個大很多。清查活動從頭再來,人們頗多狐疑不滿。一位處長說了些不滿的話,被匯報到工作組,工作組長堅持要處分,以整肅對于清查的抵觸。王郁昭開始不同意,工作組長在會議上斥責“膽小怕事”。工作組長實際上監督和領導臨時黨委。王郁昭的難處在于,既要執行工作組的清查要求,又要最大可能地減少清查帶來的沖擊傷害。
新一輪的清查力度增大,辦法翻新,部署和監督更加嚴密。每個部門都派進了工作組成員,全面負責組織和監督這個部門的清查活動,要求每個人不僅說明自己的表現,而且要說明所知道的別人的表現。清查過程中,工作組采用了“背對背”方法。不論說自己的事情,還是說別人的事情,都是個人單獨完成,不讓別人知道,不得彼此溝通。然后,工作組通過分析比對每個人的自我表述來發現問題,開始新的清查活動。如此幾輪調查,工作組認為情況基本清楚,提出了一個組織處理的意見,要求處分近二十人,既涉及部級干部,也涉及局級處級干部,還涉及出國人員和黨外人員。
清查過程中,王郁昭內心的原則是盡可能不處分,如果實在要處分,則人員要盡量少,程度要盡量輕。在處理與工作組的關系上,他的做法是“不硬頂”,態度要好,但是在具體處分意見上據理力爭。這是個與工作組博弈的艱難過程,每提出免除一個人的處分,或者是減輕處分,都要拿出足夠的理由并反復交涉。最后,全單位處分了四個人。
九號院在清查過程中處分的四個人,分別是兩位局級干部和兩位處級干部。兩名處級干部的處分是因為,他倆曾經一起在街頭張貼一份關于“六點聲明”的標語,一人負責刷漿糊,另一人負責粘貼。局級干部中,一位是下屬出版社總編輯,曾經到天安門向學生演講,事件過后錄像資料被有關部門送到本單位;另一位是研究所的所長,因為副所長參加其他單位召集的會議并在一項聲明上簽名,所長作為主要領導要負一定責任。王郁昭提出,這位所長得知情況后批評了副所長并退出了活動,應該說表現不錯,值得肯定,可以免于處分。但是,工作組堅持處分,僵持一段時間后給予最輕處分。有的非黨人員參加了一些街頭活動,工作組也提出要處分。王郁昭提出,等黨員處理結束以后再討論非黨員的處理問題。關于非黨員參與活動如何處理,中央應該有個文件精神,需要等待。對此,工作組不再堅持。
在緊張的清查處理中,1990年春節到了。但是,春節以后,工作組沒有回來。王郁昭主動聯系,工作組長既不表示清查結束,也不表示繼續清查。王郁昭提出,應該有總結會,宣布清查結束。工作組不再露面,也不予回應,更不給任何說法。王郁昭談到這件事情,說:“我把工作組這種不明不白的撤離稱為‘不宣而退’”。聯想到當年中紀委工作組調查王郁昭的事情,九號院工作組的表現是又一種“了猶未了”之后的“不了了之”。這種現象背后的體制邏輯耐人尋味。
工作組“不宣而退”之后,王郁昭繼續處理清查清理的后期問題。比較復雜的問題是出國人員如何定性處理。天安門事件前后,九號院系統出國人員有十幾人,有的在出國前參加了一些廣場活動、街頭活動,也有參加過一些內部敏感會議,還有的在國外參加過一些與天安門事件有關的活動。根據要求,必須對這些人員做出組織處理。但是,黨委班子內部出現了嚴重意見分歧,有的成員堅持要將部分出國人員定為“叛逃”,王郁昭堅持要定為“出走”。叛逃和出走不僅在定性上有根本差別,更重要的是直接影響日后政府如何對待這些人。主張定叛逃者不妥協,王郁昭也不妥協,無法達成一致意見,幾次黨委會議不歡而散。那時候,我是王郁昭的秘書。在處理這件事情的后期,黨委已經無法開會,意見相左者基本也不見面,主要是秘書在中間代行溝通。最后,王郁昭親自執筆給國務院領導寫報告,說明因為意見分歧,黨委無法達成一致處理意見,請國務院領導決定。報告寫好,由我安排打字員打印并負責文字審校,王郁昭又附了一封親筆短信。報告送上去后,有關的國務院領導始終未就這個處理意見表態,更沒有任何形式的行文批復。對于王郁昭來說,這種結果相當理想。因為高層不表態,在結果上相當于這些人沒有任何組織處分。后來,王郁昭調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三兩年后,有些出國人員通過個人渠道聯系他,表示希望回國,王郁昭都熱情回應并積極安排。一位局級干部受過處分,在任命領導職務時中組部開始不同意,王郁昭先是通過電話向中組部解釋,然后,又親自去中央組織部說明情況,終于獲準。
清查處理結束后,接下來的工作是黨員重新登記。形式上,或者說黨內程序上,一個黨員是否登記,主要是基層黨組織決定。每個黨員匯報自己在事件中的表現,然后由支部討論是否允許黨員登記,如果不允許黨員登記,即意味著作為黨員已經不合格,相當于變相清理出黨。九號院雖然處分了四個黨員,但都是黨內處分,這些人的黨員資格并沒有問題。按照臨時黨委的安排,所有黨員都進行黨員登記。出乎意外的是,杜潤生的黨員登記問題發生了周折。涉及杜的清查活動頗為復雜,重要事情有兩件:曾經受時任中央總書記委托,在科學會堂邀集有關人員討論胡耀邦的評價問題;一個副部長向工作組反映,在那次部級干部奉命統一乘車參加會議的車上,杜潤生曾透露最高層人事變動。關于前者,因為是會議,參加者十來人,情況容易說明白;關于后者,杜本人和相關人都表示未曾說過,個別人的說法難以成立。在這種情況下,王郁昭安排杜潤生所在支部正常履行黨員登記程序。
有一天,王郁昭接到中顧委一位領導的電話。他如約去了中南海,這位領導問:“杜潤生的問題查得怎樣了?”王郁昭說:“查清楚了,就是科技會堂開了個會,別的沒有問題,現在準備給他黨員登記了,黨支部關于他登記的評語也寫好了?!边@位領導又說:根據中顧委掌握的情況,杜潤生和另外三位中顧委委員的問題很嚴重,關于他們是否進行黨員登記,需要寫報告請示中顧委主任陳云同志。于是,王郁昭回到九號院,安排停止杜的黨員登記進程。過了一段時間,關于杜潤生等四人的事情,仍然沒有正式消息,但是卻有一些傳聞。據說陳云的意思是,杜潤生等四人屬于政見不同,不是違法亂紀,不給黨員登記不妥。當年處理李立三、王明所犯錯誤,毛主席動員大家選他當選中央委員,這幾個人繼續作為黨員更沒有問題。如果不讓他們登記,以后說不定還要平反。王郁昭繼續等待。大約距離上次中南海談話兩個月,王郁昭在京西賓館參加時任政治局常委宋平召集的一個會議。散會時,王郁昭正離開會場,被那位中顧委領導叫住,這位領導說:“杜潤生可以黨員登記了,陳云同志有批示,你是否知道?”王郁昭回答:“不知道。沒有接到通知,更沒有看到文件。但是我們已經把所有登記材料準備好了?!钡诙欤薪M部就給王郁昭來了電話,說杜潤生可以登記,讓把材料報過去。報送材料的次日,中組部又來電話,說沒有意見,可以登記,并強調:“這不是審查,只是看了看?!碑斕煜挛?,王郁昭就安排所屬支部召開黨員會議,通過了杜潤生的黨員登記。但是,直到杜潤生的黨員登記程序結束,王郁昭作為主持其事的黨委書記,始終沒有見到關于登記問題的正式文件,甚至是領導個人批示,核心過程只是非正規的個人談話和不見面的電話通知。王郁昭在新出版的回憶錄中談到此事時,也專門申明這個特點。
部長級人員中,朱厚澤組織關系的處理也有曲折。1987年初,朱厚澤從中央宣傳部部長調進九號院,擔任農研中心副主任。1989年初,朱厚澤又調任全國總工會書記處第一書記。他離開九號院的時候,黨的關系還沒有轉走。天安門事件之后,朱厚澤在全總的工作停止,但參加清查清理還在九號院。因為工作關系和組織關系分離,尤其是朱厚澤本人的特殊重要性,如何參加清查活動和黨員登記,王郁昭心里沒底。他的想法,既然組織關系仍在,上層沒有特殊安排,則按照正常的手續推進。一天,他接到中組部電話,要求把朱厚澤的黨組織關系轉到全國總工會。但是,當王郁昭派人到總工會聯系時,總工會方面卻不肯接受。隨后,王郁昭接到政治局委員、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全總主席倪志福的電話:“朱厚澤的組織關系就不要轉了,因為他來工會工作時間短,并沒有多大錯誤。主要是看到北京市委向天安門靜坐的學生捐款送水,總工會書記處集體討論也捐了款,送了水;另外,中國工運學院學生要到天安門游行,朱去做工作,勸他們不要參加游行,但是學生不聽并借用了全國總工會的旗幟(橫幅)。主要錯誤就這兩條,而且是經過集體討論決定的?!边@位領導與王郁昭的通話時間很長,一再申明黨的關系不需要轉。王郁昭表示照辦。但是,隔了兩天,中組部又電話通知,還是要求把關系轉到總工會,并具體指出要王郁昭安排人找總工會機關某某人。這樣,朱的組織關系正式轉出。后來對朱的處理,又發生了一些事情,與九號院已無直接關系。(見王郁昭著《往事回眸與思考》第八章,中國文史出版社,2012年9月出版)。
清查處理和黨員登記結束后,九號院就進入了人員分配遣散時期。經過數月工作,九號院的190多名人員,分別被分配到五個單位,分別是農業部、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中央政策研究室、國務院研究室、國家體改委等。這種分配基本上都是帶編制劃轉。到了這些單位以后,組建了農業部農村經濟研究中心、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農村部、國務院研究室農村司、中央政策研究室農村組、國家體改委農村司。大家戲稱九號院被“五馬分尸”。此前,這些單位都沒有專門的農村研究部門,所有的農村改革綜合研究都由九號院負責?,F在,在這五個單位成立農村研究部門,大家又戲稱農村改革研究隨著九號院的終結進入了“五龍治水”時期。
一般來說,主持政治運動中的清查和處理,往往落入“整人”窠臼,事后成為非議對象。九號院的清查領導者中,有的人長期在九號院工作,與大家都熟悉,但清查過后遂成路人,基本不再被理會,因為清查中表現被大家看在眼里。王郁昭則不然。他是九號院的后來者,與眾人素無交情,但是清查之后,人望反而大大提升。不僅那些未受清查傷害者對他很友好,那些受到處分者也給予很高評價。若干年后,當年受到清查運動波及的人,有的擔任省部級官員,有的成為著名學者,還有的經商,都和他保持了良好的關系。在他八十歲生日的時候,大家為他舉辦了隆重的壽辰聚會。對他來說,當年走進九號院的時候,可謂沉郁惆悵,但是離開九號院的時候,卻是怡然坦然。
天安門事件及其后清查工作,從九號院來說,對這里很多人的命運產生重大影響;從更大范圍來看,也產生了重要的政治經濟影響。有研究者甚至從中看到了中央和地方關系的歷史性變化。美國學者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在《治理中國》一書中指出:“地方領導人越來越追求自己的政治和經濟利益而不嚴格尊奉北京的命令,許多基層干部并不贊同上級發布的政策。1989的夏季可能是一個轉折點。中央命令嚴格審查‘六四’風波期間人們的活動,并在那些公然反抗領導的人的檔案中做出適當記錄。但是全國無數單位都沒有很好執行這項政策,只裝了裝樣子,而沒有真正摸清自己的人員究竟做了些什么。最終似乎也沒有幾個人有政治上不可靠的可怕記錄被載入檔案。在這個例子中,數百萬公民以無組織的行動方式給最高層領導送去了一個沉默的信息:中央不能再把在單位中讓中國人斗中國人作為增加北京影響力的一種方式。這種手段曾是毛澤東時代的一個特點?!保ɡ钯┤缰吨卫碇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年1月版,第311頁)。
王郁昭從擔任縣長到擔任省長,經過了十三年,其中縣里工作五年,地區工作八年。從大學講臺到主政一縣,是王郁昭的人生轉折,更是他從政的起點。如同在地區經受了農業大包干的考驗一樣,在縣里,他經受了另一種考驗。
1970年春天,在經歷了“文革”前期的沖擊折騰之后,王郁昭全家下放到淮北一個村莊當農民。這是一段平靜的日子,每天像當地普通農民一樣勞作和生活,簡樸單調,輕松悠然。他甚至開始喜歡這樣的活法。秋天,突然接到省委通知,讓他到滁縣地區全椒縣,向那里的省委工作隊報到。通知是一個簡短的電話,未說所為何事。他對于這通知有些吃驚,對于去全椒也有些遲疑,沒有立即動身。又過了五六天,省里又來電話催。于是,他背上挎包,經過一天的公共汽車顛簸,到了全椒。這才知道,讓他擔任省委駐全椒縣工作隊隊長,并準備留下來擔任全椒縣革委會主任。
當時,正處“文革”中期,全椒縣亂得全省聞名,因為派性嚴重,聯合不起來,成立不了“革委會”,社會經濟秩序也很差。在這種情況下,王郁昭被點名派到全椒。提名王郁昭到全椒的人叫楊曉椿,當時是省革委會副主任,直接領導省委工作隊。他想到王郁昭,是因為1964年搞“四清運動”時,王郁昭下派到一個公社,曾經在一次會議上匯報工作,給楊曉椿留下較深印象,但彼此并無個人交往。楊曉椿點名王郁昭,是王郁昭到全椒工作了一段時間以后才知道的。作為省委工作隊長,王郁昭的首要挑戰是協調整合全椒縣上層各種力量,實現所謂“革命大聯合”,標志是成立“縣革命委員會”。那時,全國來講已經沒有縣委縣政府,派系組織林立,政權秩序混亂,高層正致力于通過整合派性組織、成立“革委會”,以重建地方政權。“文革”初期的激烈動蕩之后,如果說中央有什么自上而下的問責考核,也許核心內容就是看是否實現了這種聯合。經過復雜的協調,通過形式上的選舉,革委會終于成立。成員有二三十人,主任一人,副主任四人,也有造反派組織領導人在其中??h里還有黨的核心領導小組,組長是縣武裝部政委,屬于當地“支左”部隊的領導人,對于地方日常工作介入較少。軍人擔任縣黨委的核心小組組長,基本作用是軍隊掌控地方,以使得各方力量的對立摩擦有所緩和,具有以軍監政的作用。王郁昭同時是黨的核心小組副組長。從全縣工作來說,大事情要經過核心小組開會,但是核心小組并不經常開會,開會也沒有什么規律,以主任為首的革委會主持縣的全面工作。
革委會成立以后,王郁昭面對更大的挑戰,是恢復全縣社會經濟秩序。人們知道他是一位大學教師,沒有地方工作經驗,也不懂工農業生產,初期輿論并不看好。但是,兩三個月以后,人們的看法開始改變。他上任不久,一個造反派首領,在縣革委會開會的時候,帶領一些人圍攻縣領導,把王郁昭等人堵在辦公室里,指責謾罵一整夜。次日,王郁昭報請地委同意,將這幾個人抓了起來。接下來,又抓了一位造反派首領,因為有人舉報此人奸污女知青。為了擴大影響,他還決定在縣城召開公開審判大會。因為這兩個造反派領袖在全縣赫赫有名,印刷廠為公判大會印布告的時候,工人不敢印,王郁昭就自己到印刷廠去解釋,打消印刷工人的顧慮,親自安排印刷和宣傳。隨后,還抓了一個村支部書記,這個人也是縣里有名的造反派人物,帶領一些村里人砍了樹,縣里以濫砍濫伐的理由把他抓起來了。這幾件事的處理,震懾了不穩定力量,樹立了政府的權威,為經濟社會秩序打下了基礎。
王郁昭談到這段經歷時說,“文革”中間,社會很亂,老百姓很盼望恢復秩序,關鍵是看地方領導。對于領導人來說,當時抓人在程序上相當簡單,因為沒有法院和檢察院,抓人不需要履行嚴格的法定程序??h革委會下面有個“人保組”,相當于現在的公安局,縣領導做出抓人決定,安排“人保組”去抓就行了。但是對于縣領導來說,這個決定是很難做的,因為抓人要擔責任,特別是抓造反派的人,風險更大。這些人頭上有光環,是“響應毛主席的號召,造反鬧革命”,抓他們需要充分的理由和依據。如果抓不好,會出更大亂子,成為“打擊革命群眾”,這是很大的政治罪名。他還提到,1975年萬里擔任鐵道部長時,解決徐州鐵路樞紐癱瘓的問題,關鍵措施也是抓了造反派的主要領導人,而且大張旗鼓地抓,抓了還開公判大會,抓了大造反派,震懾了小的造反派,大家才能搞生產,火車才通了。
在基本建立了正常的政府運行以后,一般社會問題就比較好處理了。為了恢復農村社會秩序,王郁昭利用一起事件大做文章。皖東農村有一個陋習,婆媳吵架而媳婦自殺,娘家人就會來婆家搶糧食、扒房子,王郁昭抓住這個事件,在全縣農村張貼告示,同時安排廣播宣傳:有問題找政府,不準借機鬧事,不準搶糧扒房,否則嚴厲懲罰。廣播宣傳,大造聲勢。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工作,全縣政治環境明顯改善,社會秩序得到恢復,民心得到穩定??h政府有了權威,王郁昭本人也獲得了信任??h里的人們開始說:“看來這個文人行”。在這個基礎上,王郁昭抓工農業生產,興修水利,特別是治理危害多年的淮河支流襄河,搞農田基本建設,大搞科學種田,全縣糧食產量迅速攀升。三四年的時間,全椒從社會秩序亂、生產落后的后進縣,成為全省聞名的先進縣。
1975年春天,王郁昭擔任滁縣地委副書記、地區革委會主任。此前,地委書記陳作霖找他談話,說:“你準備到地區來擔任革委會主任、地委副書記。全椒縣你來物色人選,接你的班。”不久,省委的任命文件就下來了。到地區后,地委書記陳作霖負責應付造反派,穩定大局,因為經常有造反派沖擊政府;王郁昭負責抓經濟社會管理工作,特別是工農業生產等。1978年春天,王郁昭擔任滁縣地委書記。這時,“文革”已經結束。王郁昭清楚地記得,地委在兩天里接連收到兩個省委文件,第一天來了一個文件,任命王郁昭為地委書記,免去原地委書記的職務。第二天又來了一個文件,任命原地委書記擔任另一個地區的地委書記。接到任命文件前,王郁昭本人毫不知情,更沒有省領導找他談話。之前,省委沒有派人下來考察,更沒有現在提拔前的民主推薦和民意測評等活動。
從1970年代初到1980年代初,王郁昭先后擔任縣和地區主要領導。說到這個時期的官場,他時有感慨。不論他被提拔,或者他提拔別人,程序很粗放,過程很簡單,但是用人風氣似乎相當清正。王郁昭介紹,萬里在安徽的時候,在管理干部方面相當信任下級。有一次他來滁縣視察,王郁昭匯報工作,說到地委班子需要調整。他說:“你馬上拉個條子出來”。王郁昭寫出建議名單,交給他的秘書?;氐绞±锊痪?,省委的任免文件就下來了。我曾多次與王郁昭談到干部制度問題。從今天來看,當年的管理顯然過于簡單隨意,制度化很低?,F在的干部任命,程序日益復雜嚴密,民意測驗、投票推薦、組織考察、任前公示等等,過程繁復,還有種種約束性規定。令人費解的是,當年程序簡約,卻甚少跑官要官買官賣官;現在程序嚴密,卻盛行跑官要官買官賣官?;蛘哒f,為什么這些繁復的程序和嚴格的標準沒有起到作用,反而為違規的操作提供了更為有效的空間?這是怎么回事呢?他說:“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值得好好研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