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億入市養老金的背后

王寧

（安徽省電視臺，安徽合肥 230022）

千億入市養老金的背后

王寧

（安徽省電視臺，安徽合肥 230022）

養老金制度是針對一國公民，基于其所作出的貢獻，為保障其晚年生活而制定的社會保障制度。但如今“盡管全國養老金賬戶的結余近2萬億元，但若不是去年超過1800億元的財政補助，國內13個省都存在養老金個人賬戶的缺口。”可見，富的更富，窮的愈窮，養老金似乎也不那么夠花。

兩會剛剛結束，一場大戲方興未艾。明面上的主角是廣東省，劇本圍繞一千個億的養老金漸次展開，劇情跌宕起伏，峰回路轉。前一刻似乎春和景明，下一回卻又濁浪排空。其劇情之多變，仿佛近期頻繁光臨的強對流天氣。故事引人入勝，收視表現居高不下，可謂近期經濟圈中最備受矚目的大事件之一。

俗話說：把錢打個水漂，也還能聽到響動。按理說，一千個億的真金白銀砸進市場，有些動靜無可厚非。可有趣的是，眼下這一大袋子金幣還沒扔下，憑空已是一片驚雷。這就好比一出投資千億的大片，不僅尚未殺青，甚至還只是發了一個開機的通告，就引來了眾多影迷圍堵電影院。熱情高矣，卻未免不合常理。話說回來，資本市場素來無利不早起，各路媒體更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所謂事若反常必有妖，大片幕后的故事是這么開始的。

3月14日，十一屆全國人大五次會議在北京落下帷幕。依照慣例，國家當年的重要宏觀經濟政策將隨之陸續出臺。一周之后的3月21日，有媒體爆出猛料：經國務院批準，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受廣東省政府委托，將投資運營廣東省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結存資金1000億元。此后有消息證實，在3月19日全國社保基金會、廣東省政府在北京簽訂委托投資協議，委托投資期限暫定兩年，資金將分批到位。運營“堅持更為審慎的方針，更多配置到固定收益類產品中”，“確保實現基金保值增值”。至此，從年初就滿城風雨的“廣東基本養老金入市傳聞”終成現實。這對于地方管理的養老保險資金來說尚屬首次。由此外界普遍認為，廣東首開養老金入市的先河。因為盡管這批養老金主要投資固定收益產品，但仍會有少量入市。投資領域主要包含國債和企業金融債等有固定收益的產品，而只有不超過20%，即200億元的養老金，才有可能直接進入股票市場。盡管媒體紛紛對此冠以“破冰”、“開創先河”這樣鼓舞士氣的標題，但是市場對該消息的反饋尚屬觀望。而不論如何，養老金如何使用這一話題，再次引發人們的熱議同時，并無疑伴隨著對管理者出臺進一步舉措的關注。

誰知風雨突至。3月26日，財政部發文，強調地方政府除了將社保基金結余轉存定期存款或購買國家債券之外，不得動用基金結余進行任何其他形式的直接或間接投資。也就是說，在廣東1000億試水資本投資后，下一個可能跟進的“試點”至少在眼下被無限期擱置了。這乍暖還寒的溫度，無疑再一次刺激了關注者的神經。學者評論、業界研討、媒體圍觀。于是人口老齡化、近年的高通貨膨脹、對資金極度饑渴的市場反應以及養老金該如何實現“錢生錢”等等老調借著這一番東風重又登臺。

在討論故事中復雜的人物關系前，讓我們先放松心情，和本場大戲的主要角色再打個招呼。2000年8月，黨中央、國務院決定建立“全國社會保障基金”，同時設立“全國社會保障基金理事會”，負責管理運營全國社會保障基金。 理事會屬于國務院直屬的正部級事業單位。其所管理的全國社會保障基金，是中央政府集中的社會保障資金，包含中央財政預算撥款、國有股減持劃入資金、經國務院批準的以其他方式籌集的資金、投資收益以及股權資產。根據2001年12月13日《全國社會保障基金投資管理暫行辦法》，基金屬于國家重要的戰略儲備，“主要用于彌補今后人口老齡化高峰時期的社會保障需要”。在這里需要說明的是，全國社會保障基金只是社保基金中的一個部分，其來源主要來自中央撥付。該基金由挑選出的基金公司作為代理人進入投資領域運營，已有數年歷史。截至2011年底，基金總資產達8689億元，成立11年來年均收益率為8.41%，不僅跑贏了CPI，也一度被視為救市的強心劑。然而社保基金除此之外，還包含了社會保險、社會統籌基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以及企業年金等部分，其資金大多由地方管理。在運營上，這些資金一貫屬于安全第一。從上海社保案到寧夏、遼寧再到廣州社保案，因違規使用基金進行投資而遭立案調查直至刑事處罰的并不罕見。本次廣東省的1000億，屬于城鎮職工基本養老保險金，因而引發了各方關注。

廣東省財政廳提交省人大的報告顯示，2010年廣東社保基金資產，由于投資政策的限制，高達91.25%被限定為銀行定期存款，僅有不到2%為債券投資，基金收益率僅有3.5%。而相比之下，同期廣東省居民消費價格總水平累計上漲5.0%。社保基金收益率低于通脹率運行一年，導致了貶值。而根據統計，到2011年底，全國由各地方管理的基本養老保險累計結余資金近2萬億元。由于資金只能存入財政專戶，扣除通貨膨脹率，十年年均收益率為負數。看上去，對資金進行投資運營將更有利于其保值增值。與此相應，疲羸已久的A股市場自1月便傳出消息，指望來自廣東1000億養老金能夠“救市”。一頭是錢多卻投資無門，眼睜睜看著鈔票貶值；一頭是嗷嗷待哺，亟待資金救濟——這看起來似乎就是1000億入市的動力。

然而，當我們再度審視1000億背后的“地方”性時，或可發現，故事其實還能是這樣的。根據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的計算，由于目前個人賬戶中“坐實”的賬戶記賬額僅為2000億元，因此全國養老金的“空賬”缺口相當于1.7萬億元。而由于養老金至今未實現全國統籌，在統籌層次低下的省區，養老金“缺口”尤其嚴重，各地養老金貧富分化現象突出。對于河南、安徽、四川等勞務輸出大省而言，大量年輕勞動力在外省工作，養老金繳到了外地，但剩下的老年人卻要在本省養活。由于多年來養老金的積累不足，造成支付現在領取養老金待遇的社會統籌資金，遠不及養老所需，從而擠占個人賬戶資金，最終導致這些賬戶實為“空賬”。

根據官方統計，廣東、江蘇、浙江、山東四省份的基本養老保險累計近6000億元，約占全國累計結余的40%。而其余多數省區的養老金累計結余尚不及廣東省的一半。目前，除了以上四省正期待模仿廣東，將養老金委托全國社保基金之外，其余省份都面臨著嚴重的養老金支付壓力。“盡管全國養老金賬戶的結余近2萬億元，但若不是去年超過1800億元的財政補助，國內13個省都存在養老金個人賬戶的缺口。”人社部長尹蔚民的話或許能作為這一版本的最好注腳。可見，富的更富，窮的愈窮，養老金似乎也不那么夠花。

城鄉差別、階層差別與地域差別是構成我國貧富分化加劇的三大因素。計算相應的基尼系數可以發現，東西部地區之間的貧富差異高于省內表現。而這一狀況在基本養老金結余情況中亦有突出反應。特別明顯的是，由于各自的歷史發展狀況和在全國經濟一體化中扮演分工的不同，各地區養老金收支負擔不同。逐漸沒落的老工業基地，負擔無疑沉重。而經濟繁榮的新興商業都市，則較少后顧之憂。加之基本養老金項目統籌程度不高，養老金基本留在當地，一進一出之間結余差距顯著。有資料表明，寧夏2011年養老金結余僅相當廣東省的一成。

養老金制度是針對一國公民，基于其所作出的貢獻，為保障他的晚年生活而制定的社會保障制度。其意義不在于凸顯個人的財富或者地位，從而拉大公民個體之間的差異，而是對于全體公民的一種普遍保障。在全國經濟進一步發展的今天，如何讓各個地區、各個地區的勞動者，都能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這一問題的意義遠超出賬本上盈虧的數字。對于代表著國家與社會保障公平的養老金制度，這個問題的意義更加凸顯。在基本養老金總體結余的背后，是體制改革過程中基本養老金的“雙軌制”；是由于多年來養老金的積累不足，造成支付現在領取養老金待遇的社會統籌資金遠不及養老所需，只能擠占個人賬戶資金，導致這些賬戶實為“空賬”；是遠低于城鎮標準的農村養老保險覆蓋比例與保障水平；是對城市農民工群體普遍放棄養老保險行為的反思。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入市大戲背后，拋開資本對于利潤的蠢蠢欲動，我們看到的，是率先富裕并繼續富裕的部分地方利益，與保障不富裕地區平穩責任的中央壓力之間的政治博弈。而在此之外我們更應當關注的，是養老金這一保障體系背后，所本應代表著的公民社會的公平原則。

做什么樣的政府、當什么樣的官，這拷問著每一個官員的政治信仰；而如何在保證整體效益的同時公平地分配利益，則考驗著上層管理者的政治智慧。所幸的是，在第十二個五年計劃中明確寫出：基礎養老金部分將由全國統籌，而不是各省為政。這就是說，廣東省的結余不一定是由廣東使用，或許將彌補其他地方的缺口。若真如此，對于進入資本市場的最終是1億還是1000億或者更多，套用那句俗話：一切俱是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