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題既考學生也考教師

蘇文洋

今年的高考語文作文題大多是給一段材料，學生閱讀后根據(jù)要求作一篇八百字作文。我把報紙上刊登的作文題都找來細細研讀，發(fā)現(xiàn)幾乎沒有幾個我自覺能寫好的題目，甚至很多題目我都不知道如何下筆。

我寫文章有一個“怪癖”：必須找到或曰占有盡可能詳細的材料，考慮到盡可能多的方面，才可能擠出一點自己的東西。有教師說過，教師自己有一桶水，方可給學生一杯水。信然！我很相信這個經(jīng)驗之談。高考作文不同于平時教學，恰好倒了過去，教師給學生一杯水或半桶水，要求學生交出一桶水。學生只能在出題教師給定的簡陋的材料范圍里，用自己過去的知識積累和臨場發(fā)揮、憑空想象來完成考試要求。因此，我很是佩服每一位高考生，根據(jù)少得可憐的材料居然能夠在短短的時間里下筆灑灑近千言而無懈慢，真乃個個神筆馬良再生也。

不知道出考題的教師是否自己先根據(jù)材料寫一篇作文，我以為是很有必要的。我在報上看到一位專欄作家和北京新東方高中語文項目主管根據(jù)北京作文考題分別寫的“作文”，一篇題為《一切平凡皆有意義》，另一篇題為《以平凡之微力著千古偉業(yè)》。實話實說，里面充滿大而無當?shù)目照摵汀罢_的廢話”，實在找不出幾絲新意。好在這是成年人模擬高三考生的作文，倘若我們的高考生作文都寫成這樣，我看不是語文教學太失敗了，就是這個作文考題太失敗了。

昨天，我的同事張麗在《“船主與油漆工”里隱藏了兇殺案？》一文中，對全國新課標卷的作文考題提出她的“管蠡之見”，有興趣的讀者或許可以從中看到一個以其昏昏，使人昭昭的作文題，實在經(jīng)不住仔細推敲。拿這樣的材料給考生去作文，未免過于兒戲了。

浙江卷的作文考題是這樣的：臺灣作家劉繼榮的一篇博文說，她讀中學的女兒成績一直中等，但卻被全班同學評為“最欣賞的同學”。理由是樂觀幽默、熱心助人、守信用、好相處等。她開玩笑地對女兒說：“你快要成英雄了。”女兒卻認真地說：“我不想成為英雄，我想成為坐在路邊鼓掌的人。”這篇博文在網(wǎng)上引起了熱議。網(wǎng)民甲：坐在路邊鼓掌，其實也挺好。網(wǎng)民乙：都在路邊鼓掌，誰在路上跑呢？網(wǎng)民丙：路邊鼓掌與路上跑步，都值得肯定。出題教師請考生在上述網(wǎng)民的議論中，選取一種看法，寫一篇文章。這位女作家其實是現(xiàn)居新疆的大陸作家，出題教師沒有搞清楚，倒也不是大問題。我一直想對《坐在路邊鼓掌的人》里的“女兒”說幾句話，在此也算是借本文和出題教師探討。我既不是網(wǎng)民甲，也不是網(wǎng)民乙，更不是網(wǎng)民丙，一個碼字匠而已。

這孩子要當一個“坐在路邊鼓掌的人”，她卻不知道一千多年前的中國古人說過一句話：“殺君馬者道旁兒。”五四運動期間，蔡元培先生辭去北大校長一職時，給北大師生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下這句話便慨然而行。我是時時記住這句話的，因此很怕某些“坐在路邊鼓掌的人”。問題不在于孩子不懂事，拼命鼓掌把馬“拍”死了，而在于聽到掌聲的馭馬者能否自警自省，不被掌聲沖昏頭腦。當孩子長大了，我們也要告訴他：不是所有的“馬”都需要“道旁兒”的掌聲，坐在路邊不鼓掌也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這似乎脫離了考題的要求，判卷老師是要給零分的，趕緊就此打住。

【選自京報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