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麗娟
(遼寧社會科學院民俗學文化學研究所,遼寧 沈陽 110031)
民俗語言學,是脫胎于民俗學與語言學兩個學科的有機結合的一門新興交叉學科,“是以民俗語言文化為研究客體的科學”,是“研究語言中的民俗現象和民俗中的語言現象,以及語言與民俗相互關系及運動規律的一門實證性人文科學”[1]。
作為一門具有多緣聯系而富于應用性和廣闊前途的新興人文學科,民俗語言學成為現代學科的歷史還很短,但從第一篇民俗語言學論文發表起,其迅速發展的態勢已越來越突顯出其研究亟待解決的課題,就是在繼續完善和深化基礎理論的基礎上,這主要包括民俗語言學成果的應用研究及民俗語言學應用領域的研究,反過來,對這些民俗語言學成果開展的應用研究及民俗語言學應用領域的研究又會促進民俗語言學基本理論的不斷完善和成熟,為其不斷深化提供科學依據和現實動力。
從發生學角度看,民俗語言學的興起是在文化人類學的有關學說與實踐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即源于民俗研究中的語言學方法和視界的參與和語言研究中的民俗學方法的借鑒,是以二者直接需要和跨學科研究的需要為起點的,因此,可以說,從民俗語言學誕生之初,就不是“書齋”里的學問,就已經具有了關注現實、與現實生活緊密相連,具有很強的實用性的“應用研究”的基因。它突破了語言研究的狹小空間,把眼界放到活生生的社會生活中來,關照民俗事象中的語言現象和語言活動中的民俗現象以及二者的互動關系。民俗語言學應用研究側重于民俗語言學之于社會生活的應用研究方面,它的突出特征體現在其“功利”的目的上——為社會服務,對社會產生直接的效益,為現實生活提供可資借鑒的科學依據。民俗語言學的興起表明了其研究應用的傳統。1990年,“首屆民俗語言學基本理論與應用研究研討會”在遼寧千山香嚴寺舉行,與會代表圍繞民俗語言學這門新興的邊緣學科基本理論框架和應用研究進行了交流和討論,認為民俗語言學“使語言的全方位立體化研究得到了進一步深化。這種研究不僅能發現很多新問題,而且大大有助于語言研究中的一些疑難問題的解決”[2]。1990年,民俗語言學的首創者曲彥斌在 《社會科學輯刊》第5期發表了題為《論民俗語言學應用研究》一文,文章闡釋了雖然民俗語言學的學科歷史不長,但就當時其理論構架所及及從現實中反饋而來的信息顯示,民俗語言學的應用領域應該是非常廣闊的??梢哉f,由此拉開了民俗語言學應用研究的序幕。之后,大量的民俗語言學研究也繼承了這一傳統,不斷地拓寬了其應用領域的研究。如比較成熟的領域有:“辨風正俗”、“公安言語識別和言語鑒定”、“對外漢語教學”等。
根據中國知網統計,從1979年至今,全文方式檢索“民俗語言學”共計得到473條的檢索記錄,其中涉及民俗語言學應用研究的相關文章161篇。從民俗語言學的研究的相關領域來看,涉及民俗語言學“辨風正俗”作用的有8條,“對外漢語教學”的有42條,“言語識別、語言鑒定”的有14條,“少數民族語言翻譯”的有59條,“考古”的有21條,“文字改革和語言政策等”有17條,“交際習俗、公共關系”的有7條;從時間段及數量的分布上來看,1979年至1990年有15條記錄,1991年至 2000年有 124條,2001至 2010年有273條,2011年至2012年有61條。自1990年后的20多年,民俗語言學的應用研究進入一個相對活躍的階段。這段時期的研究成果,無論是數量、類型,還是質量,都達到了一個全新的水平,民俗語言學應用的空間不斷得到新的拓展,顯示了民俗語言學勃勃的生命力。最為突出的是,在繼承以往成就的基礎上,這一時期的民俗語言學應用的研究突破了單一的語言學的視點,借鑒、導入了許多相關學科的思想、方法和成果,越來越多的學科領域的專家學者參與到民俗語言學的研究中來,以自己的學科為基點出發,利用民俗語言學的全新研究材料、理論和方法,從多維視野開展綜合性全方位立體式的“全息研究”。如比較成熟的公安言語識別,中國刑事警察學院的金玉學結合本領域的研究分別調查、采錄了一些至今仍在不同社會層面群體中流行的大量民間秘密語的鮮活語料,開設并編著了《警察應用民俗學》課程,在教材中特別提到對民俗語言學的應用研究。他還發表了一些頗有份量論文,如《論犯罪隱語常識在警務工作中的特殊作用》[3]、《論體態語言常識在警務工作中的重要作用》[4]等探討民俗語言學的具體語類在警務工作中的具體應用情況和作用,在學界了引起了很大的反響,也對民俗語言學的應用研究實踐做出了有益的探索。
隨著多學科的參與和導入,民俗語言應用研究的各個領域不斷地獲得開發和拓展,民俗語言研究也呈現出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景象。
考察民俗語言學的研究隊伍,我們不難發現,從事民俗語言學研究的學者不只局限于民俗學、語言學這兩個學科,民俗語言學往往被引入一些相鄰的或相關的學科,除了與民俗學、語言學有著天然的“血緣關系”,還同民族學、社會學、文化學、歷史學、心理學、文學及公共關系學等諸多基礎學科與應用學科領域有著廣泛的聯系。有的是從語言學、民俗學那里繼承下來的是延續性的聯系,如同民族學、社會學的聯系,這是緣于它們在理論、研究對象與方法上的交叉;有的則是因為不同學科特定的研究視角,而這些則正是由于民俗語言學有可能為之提供某種富有價值、可資利用的觀點、對本學科發展起到理論啟示和借鑒的作用。
比較有影響和代表性的文章和論著有曲彥斌的 《略論語言與民俗的雙向研究》提出“語言與民俗涵化運動而交織在一起或集為一體的民俗語言或語言民俗現象,孰為第一性”的問題,也就是“因民俗而生還是因語言而生的”,文章認為“兩種情況均為客觀存在。比較簡捷的分析,是分別考察因民俗而產生的語言和因語言而生的民俗。應該說,這種微觀的具體考察分析同對原生形態的語言與民俗總體的最初生成的宏觀討論雖有關系但并不矛盾”[5];黃濤的《語言研究的民俗學視角》[6]、《語言民俗與中國文化》[7]、《作為民俗現象的民間語言》[8]從民俗學的角度出發,闡釋了“民俗學視角的語言研究,不是把語言當作孤立的對象去分析它的語音形式、語法規律、詞匯構造,而是把民間語言看作民眾習俗的一種、民間文化的一部分,將它放到民眾生活的沃土中去考察”;申小龍的《民俗事象的語言視界》一文探討了語言與民俗的關系,認為 “由于語言與民俗在存在意義上的密切聯系,民俗研究往往以語言研究為其發端”?!罢Z言和民俗的密切聯系首先在于語言是民俗的靈魂”,是“民俗歷史的索引”,是“民俗心理的‘鏡象’”[9];李志強的《民俗研究中的語言學方法》則提出了民俗語言學和語言民俗學的研究中心不同,決定了其落腳點不同,“從民俗的視角去研究語言,和運用語言學的方法研究民俗還是有區別的,民俗語言學不同于語言民俗學”,認為“現有的民俗語言學雖然提出了把語言和民俗研究進行‘雙向、多方位’互動考察的設想,但是其最終的著眼點還是落在了語言學的研究上。語言民俗學,應該是以民俗研究為對象和重心,用語言學的方法去研究民俗事象的一個學科。在民俗語言學中,語言學是本體,研究的落腳點放置在了語言上,民俗在其中起著對語言的解釋作用;而在語言民俗學中,民俗學應該是本體,是研究的中心,語言學則以方法論的方式,在對民俗事象的分析中被加以運用”[10]。這些都是民俗學者、語言學者基于自己學科的角度,對民俗與語言的關系與互動這個不可回避的命題做出的探究和回答。
語言與民俗及其雙向的涵化運動,是民俗語言文化賴以產生和存在的直觀現實。民俗影響語言,語言的運用也影響著民俗,所以民俗語言學的研究不只是從民俗研究語言、從語言研究民俗的簡單的視角問題,更是對二者雙向互動的涵化運動加以描述和闡釋,這其中既包括對因民俗而產生的民俗語言的研究,也包括因語言而生的語言民俗的研究,可以把二者視為一張紙的正反兩面。
雖然民俗語言學的研究之初,就是源于跨學科研究的實踐,是應跨學科研究的需要而生,因此從產生之初其應用研究就是受到較大關注的一個方面。近些年來,民俗語言學的研究由最初的青澀,逐漸趨于平和與成熟,學科理論建設方面也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但毋庸諱言的是,在應用研究方面,還表現出發展不平衡和諸多領域的空白,民俗語言的應用研究仍然是處于初級階段,這些都是未來研究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方面是應用領域研究的不平衡。鑒于民俗語言學與多學科間的多緣性外部聯系,隨著民俗語言學基礎理論的日趨完善和深化,民俗語言學的應用研究也日益顯示出其廣闊的應用前景,除了不斷為相關學科提供可資借鑒的材料和方法,還在于通過滲透與傳通對有關學科理論建設提供有益的啟示。但是,也正是由于這種的多緣性、多學科參與的特點,也導致了民俗語言學的應用研究很難形成比較系統、統一的開展,共識性的東西較少,在各個學科領域的發展也不盡相同。如在“對外漢語教學”、“公安言語識別和言語鑒定”、“辨風正俗”等學科領域的應用都有人在認真地研究,可謂碩果紛呈,收到的效果也是引人注目的。
如民俗語言學研究成果在對外漢語教學工作中的應用研究就是比較典型的例子。近年來,隨著中國的世界影響力日益增強,全球范圍內形成了一股“漢語學習潮”。作為重要的文化載體,語言在促進不同民族文化的交流和理解中,起著至關重要、不可替代的作用。這股熱潮也促進了關于中國文化、中國語言學、跨文化交際、對外漢語教學的研究。正如北京外國語大學中國海外漢學研究中心主任張西平所說:“對外漢語教學研究應在以往的語言內的基礎上開出語言外的社會語言學的研究,從戰略的高度重新審視當下快速發展的漢語國際傳播事業?!盵11]其實,關于“對外漢語教學”與“民俗語言”的話題,早就有民俗語言學的學者做出了嘗試和探索,也引起了一定的關注。天津師范大學的譚汝為教授在對外漢語教學方面較早地引入了民俗語言學知識,他于1997年開始給漢語言文化學院的外國留學生的高級進修班和本科班開設 《民俗和語言》的課程,引起了學生的濃厚興趣。后又自編教材《民俗和語言》,分18課講解民俗和語言的關系、漢字與民俗、語音與民俗、語法與民俗、修辭與民俗、方言與民俗、俗語與民俗、數字與民俗、人名與民俗、地名與民俗、顏色與民俗、生肖與民俗等。在此基礎上,他主持了天津市社會科學重點項目——“民俗語言研究”,并在2004年底推出了它的研究成果《民俗文化語匯通論》[12]一書。侯友蘭評價它是 “開拓語言與文化研究新領域的一部力作”[13],刁晏斌評價它為“一部詞匯與民俗文化綜合研究的力作”[14]?!睹袼孜幕Z匯通論》是民俗語言學研究成果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得到融合與應用的最好范例。此外,譚汝為還有一系列的文章較為系統地論述了民俗語言對漢語教學的作用,如《民俗語言研究對漢語教學的作用》[15]、《民俗語言與對外漢語教學》[16]。此外,還有常峻的《民俗文化與對外漢語教學》[17]、曲鳳榮的《民俗文化視域下的對外漢語教學》[18]、王端的《對外漢語教學中的民俗語言與民俗解說》[19]、柯玲的《對外漢語教學的民俗文化思考》[20]等等,對民俗語言學研究成果在對外漢語教學中的應用都提出了建設性的想法,有的甚至提出應“嘗試以民俗事象為主線編寫一套漢語教材”,頗具建設意義。
另一方面則還存在著諸多研究領域的空白需要去開墾拓荒。對于像一般的漢語教學、民族語言識別、考古、語言文字及語言政策制定等領域的研究和應用研究則顯不足。
[1]曲彥斌.民俗語言學[M].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4.14-15.
[2]金石根.民俗語言學基本理論與應用研究研討會在遼寧舉行[J].漢語學習,1991,(1).
[3]金玉學,等.論犯罪隱語常識在警務工作中的特殊作用[J].文化學刊,2007,(1).
[4]金玉學,等.論體態語言常識在警務工作中的重要作用[J].中國刑警學院學報,2008,(2).
[5]曲彥斌. 略論語言與民俗的雙向研究[J].語言教學與研究,1997,(3).
[6]黃濤.語言研究的民俗學視角[J].北方論叢,2000,(3).
[7]黃濤.語言民俗與中國文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
[8]黃濤.作為民俗現象的民間語言[J].文化學刊,2008,(3).
[9]申小龍.民俗事象的語言視界[J].學術研究,1992,(3).
[10]李志強.民俗研究中的語言學方法[J].民族論壇,2006,(8).
[11]魯小彬.文化視野中的海外“漢語熱”[N].中國社會科學報,2009-12-03.
[12]譚汝為.民俗文化語匯通論[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
[13]侯友蘭.開拓語言與文化研究新領域的一部力作[J].江西社會科學,2005,(10).
[14]刁晏斌.一部詞匯與民俗文化綜合研究的力作[J].浙江樹人大學學報,2005,(2).
[15]譚汝為.民俗語言研究對漢語教學的作用[J].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2001,(4).
[16]譚汝為.民俗語言與對外漢語教學[J].語言教學與研究,2001,(5).
[17]常峻.民俗文化與對外漢語教學[J].上海大學學報,2002,(1).
[18]曲鳳榮.民俗文化視域下的對外漢語教學[J].黑龍江高教研究,2006,(10).
[19]王端.對外漢語教學中的民俗語言與民俗解說[J].文化學刊,2008,(3).
[20]柯玲.對外漢語教學的民俗文化思考[J].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