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剛 ,崔志敏
(1.云南大學 人文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2.邯鄲職業技術學院 成教處,河北 邯鄲 056001)
元明清時期是中華民族發展史上的重要時期,也是中國近代疆域奠定及最終形成時期。云南作為西南邊疆之一部,對祖國西南疆域的鞏固更是意義重大。這一時期滇池(今昆明)地區作為云南行省行政、經濟、文化中心的地位,對轄域內經濟的發展、民族的融合、邊地的開發、交通的完善以及邊防的鞏固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并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近代以來云南以昆明為中心,輻射周邊的發展格局。
自唐中葉至元初行政中心在洱海地區停留的500余年間,得益于南詔、大理國的積極經營,云南的政治、經濟、文化也發生了深刻的變革,疆域內的經濟落差實現了初步整合(其經濟發展最快的仍屬滇西洱海地區和滇中滇池地區),這為后來蒙元統治者在較高層次上接收并統一云南行省奠定了基礎。那么,蒙元入定云南以后不久,為什么又把(省治)行政中心從大理地區遷至滇池地區鄯闡城(今昆明市)呢?筆者認為是以下因素作用的結果。
滇池地區本身有著優越的地理環境,南詔、大理國時期對滇池地區拓東城或鄯闡城的積極營建,目的是想把它作為統治東方的軍事據點進而把東方原爨區穩固地控馭起來。據《南詔德化碑》記載,公元763年,閣邏鳳曾親自到這一地區審看形勢,“言山河可以作藩屏,川陸可以養人民”,[1](P161)故于765年命鳳伽異筑拓東城于此,“居二詔,佐鎮撫。于是,威懾步頭,恩收曲、靖,頒告所及,翕然俯從”。[1](P161)后又在此置拓東節度,“言將開拓東境也,為六節度之一”。[2](P5060)豐祐時改稱鄯闡府,“鄯闡猶言別都也。滇記:‘蒙氏名都曰苴咩,別都曰鄯闡。’志云:尋閣勸嘗改太和城為西京,鄯闡曰東京。隆舜時又改西京曰中都,東京曰上都云。大理因之。段氏時以高智升領鄯闡牧,遂世有其地”。[2](P5060)此外,南詔后期,世隆、隆舜、舜化三代南詔國主,還曾居住在拓東城。大理國時期,還有很多國主曾往返于都城陽苴咩與鄯闡府之間,其中不乏有“廣營宮室于東京”而流連忘返者。[3](P109)如:大理國十世國主段素興,“廣營宮室于東京,筑春登、云津二堤”,[4](P166)“每春月必游東京,挾美幸,載酒肴,自玉案三泉溯為九曲流觴。男女列坐暢飲,斗草簪花,以花盤譬上為飾”。[5](P221)南詔中后期,拓東城已成為僅次于南詔都城的第二都會。南詔、大理國時期在滇池地區都是以肱股重臣、將帥鎮之,對此地重點經營。這些措施為以后滇池地區重新成為行政中心奠定了根基。
滇池地區自從兩漢時期作為云南首個行政中心開始,受益于兩漢統治者的大力經營以及后來中央王朝與地方統治者的重視,其經濟文化發展水平始終處于全滇的前列而不曾衰落,這與滇池地區所具有的特殊區位優勢分不開。蒙古軍平定云南之初,重視由鄯闡經通海、蒙自到安南大羅城(今越南河內)道的暢通,這是影響行政中心東移滇池地區的因素之一。[6](P425)
自隋唐以降,統治者重視對滇池地區內外交通線的不斷完善,使滇池地區比云南其它諸地與中原王朝核心區的聯系較為便捷。得益于此,滇池地區對其周圍的經濟、文化輻射能力也在不斷增強,元初鄯闡城已顯現出較為強勁的區位優勢。自西漢連接滇池地區的西、南夷道修通之后,滇池地區的區位優勢就已形成。后來中央王朝或地方統治者出于不同的目的,對云南地區交通線進行完善和新辟,都直接或間接與滇池地區發生了聯系,至元代滇池地區的區位優勢就更為彰顯。如:兩漢時以滇池為中心,即開設了朱提道、靈關道、永昌道、牂牁江道、麋泠道等交通干線。唐前期安寧城的修筑,步頭路的開通,實現了以滇池地區為中心連接滇東北戎州都督府(駐今宜賓),經滇西北連接嶲州都督府(駐今西昌),經通海、建水沿紅河水路南下連接安南都護府(駐今越南河內)的道路。南詔、大理國時期云南的交通進一步發展,除了對漢代以來通行的清溪關道、石門道和安南至天竺道修繕以外,還新開辟了邕州道、黔州道和北至大雪山道;此外,南詔時期開辟的岔道、間道和細道更多。據《資治通鑒》載,太和四年(830年),唐文宗命李德裕“修塞清溪關以斷南詔入寇之路,或無土,則以石壘之”。德裕上言:“通蠻細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鎮守,可保無虞。”[7](P7872)此時期南詔除了修筑眾多的道路之外,還在重要干線上設置驛館,對驛道進行較完善的管理,大理國則沿襲了南詔之舊。較之前代,南詔、大理國時期的交通可謂四通八達。元代交通在前代的基礎上,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站赤”(泛指驛傳),用于“通達邊情,布宣號令”。[8](P2583)所謂 “東漸西被,暨于朔南,凡在屬國,皆置驛傳,星羅棋布,脈絡通通,朝令夕至,聲聞必達,此又總綱挈維之大機也”。[9](P7192)蒙元時期云南地區是建立站赤較早的地區之一,自1253年蒙古兵占領大理之后就已開始。據《經世大典·站赤》:至元七年(1270年),“大理、鄯闡、金齒等處宣尉司,承準差來立站使臣帶木得等,亦只里等文字,該與貼古得相接立站,卑司即使和買到鋪馬一百五十匹,并察罕章分到站戶五百戶。已于西番、小當當地起立馬站畢”。[9](P7197)顯然,此時從昆明到滇西騰沖一線,從成都經西番到麗江再到大理、昆明一線都已建立了站赤。
可見,元初云南行省以滇池地區為中心的交通網絡已初具規模,隨著蒙元統治者以云南為基地,進取包抄中原戰略的實施及南下中南半島開疆拓土的延續,滇池地區作為居中策應、交通樞紐的地位顯得更加重要,在一定程度上拉動了滇池地區重新成為行政中心的步伐。
這一時期,由于諸多因素的影響,中原王朝的都城東移大都(今北京),同時王朝的經濟中心也東移南下。因此,元初中原王朝與云南一系列的交通線也都隨之東移或新設(尤其是云南入湖廣道的開通),而中慶路(今昆明地區)正好處于云南各地與中原王朝相聯系交通線的核心位置,其行政中心東移滇池地區,正好迎合了這種趨勢。
蒙元統治者把云南地區看作“斡腹”夾擊南宋長江中游的基地和經略東南亞的前哨,因之,蒙元統治者在平定大理五城、八府、四郡、“洎烏、白等蠻三十七部”之初,便很快實施了配合四川和荊襄地區蒙古軍夾擊南宋的計劃。如:南宋理宗寶祐四年(1256年)蒙哥汗命兀良合臺取道北上,與四川蒙古軍會合。兀良合臺遂出兵烏蒙(今昭通),破禿剌蠻三城(今四川筠連境),抵馬湖江(今四川宜賓西南),擊敗宋兵,進至合州,會師后回到大理。六年(1258年)蒙哥大舉攻宋,復命兀良合臺率軍北上,約次年正月會師長沙,實施從云南包抄南宋的原定計劃。[10](P186)于是兀良合臺應蒙哥之約,率四王騎兵蒙古軍3000人、云南爨僰土軍萬人,從云南入廣西經貴州抵潭州(今湖南長沙),雖然沿途遭到了宋軍的頑強抵抗,但忽必烈得知后便很快從鄂州(今湖北武昌)派兵接應,基本上實現了“斡腹之舉”的戰略構想。[8](P2981-2982)此外,蒙元統治者在對南宋實施“斡腹之舉”的同時也不斷對安南進行著招降活動,用剛柔兩手經略安南。蒙元初期對安南的經營活動主要是通過由鄯闡府(今昆明)至大羅城(今越南河內)的通道來實現的,這就使滇池地區的重要性進一步凸顯出來。
關于云南行政中心變遷的問題,李孝聰先生在《中國區域歷史地理》一書中有過這樣的論述:洱海地區是一個相對封閉和獨立的地緣政治單元,對地方政權作為政治中心具有莫大的優勢;當中央政權對云南行使上下統屬的政區關系時,滇東、滇池地區與中原內地的經濟文化聯系必將較滇西為優越,尤其是昆明滇池地區處于連接滇東、滇西和滇南的中心位置,是聯系云南內外交通的樞紐。[11](P87-89)特別是省治從大理地區遷往滇池地區之際,從當時的全國形勢來看,正是元軍突破南宋固若金湯的荊襄防線,以摧枯拉朽之勢從長江中游順勢攻取南宋都城臨安,經略江南,南宋覆亡之際。此時,四川地區已大部被元軍攻占,只剩下幾個孤島據點據守。作為即將統一全國的元朝來說,出自“斡腹之舉”、經營湖廣并密切與內地關系的需要,將其行政中心從滇西移至滇池地區,顯然與外部環境的大趨勢同步。
為加強對云南的控制,中統年間,元廷先后設置了大理總管、大理帥府于云南。南宋度宗咸淳三年(1267年)忽必烈又封第五子忽哥赤為云南王,并于王府之外置大理等處行六部,在云南王監督下統攝五城之地。[8](P115-116)忽哥赤臨行前,忽必烈諭之曰:“大理朕手定,深愛其土風,向非歷數在躬,將于彼分器焉。”并希望他到任后,能“善撫吏民”,穩定大局。[12](P1975)然而,由于眾多政權機構聚集一處,隸屬不清、職責不明、政出多門,進而導致地方統治集團內部宗王、地方長官、軍事統帥之間爭權奪利、相互傾扎,矛盾日趨尖銳。忽哥赤入滇僅4年,便發生了都元帥寶合丁和行六部尚書闊闊帶合伙將其毒死的事件。《元史·張立道傳》載:“皇子忽哥赤封云南王,往鎮其地,詔以立道為王府文學。立道勸王務農以厚民,即署立道大理等處勸農官,兼領屯田事,佩銀符。尋與侍郎寧端甫使安南,定歲貢之禮。云南三十七部都元帥寶合丁專制歲久,有竊據之志,忌忽哥赤來為王,設宴置毒酒中,且賂王相府官無泄其事。立道聞之,趨入見,守門者拒之,立道怒與爭,王聞其聲,使人召立道,乃得入,為王言之。王引其手,使探口中,肉已腐矣。是夕,王薨。寶合丁遂據王座,使人諷王妃索王印。”[8](P3915-3916)此后,由于長時間“委任失宜,使遠人不安”,[8](P3064)云南政局一直動蕩不定。
鑒于云南地區的重要作用,忽必烈決定在其地設置行省以加強控制。至元十一年(1274年),忽必烈把撫治云南的重任委托給了具有豐富政治經驗的賽典赤。賽典赤不負忽必烈的重托,入滇伊始便“下車風動神行,詢父老諸生安國便民之要”,進而針對行政機構設置重疊、統制混亂,職責不明的種種弊端,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他在兀良合臺武力平定云南的基礎上,創建行省并遍置郡縣,樹立了中央和行省的權威,給地方割據勢力以沉重打擊,使得尖銳的階級矛盾和民族矛盾得以緩和,云南政局得以初步穩定。另外,賽典赤建立行省后考慮到與大理總管段實協調內部關系的需要,把省治從大理遷到云南第二大都會中慶城(今昆明),使省治與大理總管府治遙相統屬,無疑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統治者聚集一處時常會出現的不必要摩擦。行政中心東移滇池地區,顯然也適應了統治階級內部矛盾調和的需要。
至元十三年(1276年),賽典赤遷省治于中慶城(今昆明市)。經過元明清三代王朝的積極經營,昆明作為行政中心對周邊地區的影響力,已有了質的飛躍,明顯突破了狹隘的區域性而擴展到全省。
由于諸多因素的影響,唐宋以降中央王朝的政治、經濟中心都相繼發生了遷移;元以后明清時期,政治中心東移北上和經濟中心東移南下的格局相繼完成。在外部環境影響下,云南與內地之間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的聯系也進一步加強。受此影響,以昆明為中心與內地之間的交通線也進一步完善,交通線的完善反過來又進一步強化了昆明滇池地區的區位優勢,而滇池區位優勢的強化則又進一步吸引了后來王朝統治者的重視。如:明王朝平滇后在昆明滇池地區設立“三司”作為統攝云南的行政中心,清王朝時也設“巡撫”于此,并對云南首府地區著力經營。明清時期滇池地區是云南省容納內地漢族移民最多的地區,明中后期漢族人口在云南便已取得了優勢地位。繼元中葉昆明地區取得經濟中心的地位以后,明中期以后內地漢文化在昆明地區也逐步站穩了腳跟,取得了主導地位。隨著元明清三代中央王朝的著力經營,昆明已牢固的確立了云南政治、經濟與文化中心的地位,并作為全省的輻射中心,其自身的影響力不斷強化。辛亥革命時期,云南重九起義后,置大漢云南軍都督府于五華山光復樓,作為管轄云南省的最高行政機構,后改為云南省政府。在經歷了38年軍閥統治之后,1949年12月9日云南獲得了和平解放,昆明當之無愧地再次成為云南省人民政府的駐地并延續至今。精確算來,從元初1276年至今,昆明作為云南省的治所、政治中心已有735年。
元代,得益于中原王朝政治中心的東移北上、經濟中心的東移南下以及云南行政中心東移滇池地區,聯系全省的內外交通狀況也發生了變化,以昆明為中心的一系列交通線隨之東移或新設,與內地之間的聯系也日趨加強。在元朝未統一全國、云南行政中心未東移滇池地區之前,云南主要是通過滇西北的“北至大雪山道”與元帝都或內地取得聯系,這是一條經過吐蕃地方勢力控制的、自然條件極為惡劣的通道。在元政權攻滅南宋、云南行政中心東移滇池地區之時,元政權便急于打通以昆明為中心東向聯系大都或內地的交通驛道。《元史·愛魯傳》載:至元十三年(1276年),“詔開烏蒙道,帥師至玉連(當為筠連)等州,所過城寨,未附者盡擊下之,水陸皆置驛傳,由是大為賽典赤信任”。[8](P3012)這是開通烏蒙道的最初行動,首先是軍事討伐,接著置立驛站。此后,從至元十九年到二十二年間,大力經營從四川經建都羅羅斯到哈剌章(泛指云南地區)的道路并設驛站。《經世大典·站赤》載,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三月十七日云南行省奏言:“中慶路經由羅羅斯通接成都陸路,見立納鄰第二十四站,……自建都、武定等路,分立站赤。”[9](P7212)自四川到云南的路線,具體是從成都往西南取雅安,南渡大渡河,經西昌渡大金沙江入云南。元代以前入云南的路線多取姚安往西至洱海,元代始經由武定地區達昆明。這條道路自從元代開通置驛后,延至明清時期,都是云南通往內地的重要交通線。
除從四川開路置驛進入云南外,元政權還從湖廣經今貴州開設驛站進入云南。《經世大典·站赤》載,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四月,四川行省右丞耶律禿滿答兒言:“竊見烏蒙迤北土獠,水道險惡,覆壞船只。黎、雅站道,煙瘴生發,所過使臣艱難,人馬死損。”[9](P7211)由于中慶經烏蒙道至四川驛道的通行條件惡劣,他建議由湖廣開“江陵路”,經“普安路”入云南。有鑒于此,元統治者于至元二十八年開通了這條道路并設置驛站。這條站道是在中慶至曲靖、普安的站道以東,又加四站,貫穿羅殿及其以東的八番、順元地區,達于黃平、 鎮遠,進而接通辰州(今湖南沅陵)以東的“常行站道”。由于此道“山勢少通,道路平穩,又系出馬去處”,由此道入內地又比烏蒙道“捷近二千余里”,[9](P7212)所以此道的設置與通行是元朝在西南地區交通建設方面取得的一項重要成就,對后世影響深遠,初步奠定了元明清乃至近代以來云南聯系內地的主要交通格局。此外,元代還開通和完善了以中慶為中心的多條驛道,如至元十三年以后打通并開設驛站的中慶達邕州道,中慶經烏撒達瀘州道,中慶經通海至蒙自道。
明清時期,伴隨著大量漢族移民的進入,屯田、衛所廣泛設置,驛、堡、鋪、哨進一步向山區挺進,作為軍事戍守的關、哨、汛、塘遍布邊遠山區,以昆明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的網狀交通格局得到了強化。
元明清以來,昆明作為云南的行政中心,對滇池地區經濟核心地位的長久確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滇池地區的鄯闡府,早在南詔、大理國時期就已成為僅次于洱海地區陽苴咩城的第二大都會,是南詔、大理國時期經濟發展較快的地區之一。當行政中心從滇西移到中慶路之后,地方統治者出于鞏固自身統治的需要,倍加注重對滇池地區的經營,元初賽典赤更是開創了治滇的經典范例。元代李京的《云南志略》載,平章政事賽典赤行省云南,“下車之日,立州縣,均賦役;興水利,置屯田;擢廉能,黜汙濫;明賞罰,恤孤貧。秉政六年,民情丕變,舊政一新,而民不知擾。及薨之日,遙近聞知,如喪父母”。[13](P83)元代屯田以滇池地區為多,但滇池卻因年久失修水患頻繁,對農田危害甚大,賽典赤來滇后,便命大理等處巡行勸農官張立道主持修治滇池。《賽平章德政碑》說:“初,昆明池口塞,水及城市,大田廢棄,正途壅底。公命大理等處巡行勸農使張立道付二千役而決之,三年有成。”[14](P553)又《元史·張立道傳》載:“其地有昆明池,介碧雞、金馬之間,環五百余里,夏潦暴至,必冒城郭。立道求泉源所自出,役丁夫二千人治之,泄其水,得壞地萬余頃,皆為良田。”[8](P3916)賽典赤、張立道等使用索蓄六河疏浚海口的治理方法,不僅穩定了滇池水位,初步解決了滇池夏季的水患問題,而且還從中開辟了萬頃良田,為滇池地區農業的發展創造了條件。在賽滇赤的精心經營下,作為行省中心的中慶城也得以大規模的擴建,擴建后的范圍已經東至盤龍江西岸附近,北至五華山,南至土橋,西至福照街、雞鳴街,[15](P67)近代昆明城的規模初步顯現。在他的治理下,中慶城的經濟也日趨繁榮,并很快超越大理城而成為云南第一都會。
明代,昆明已成為云南地區容納內地漢族移民最多的地區之一。昆明城內手工業和商業發展迅速,城內集聚了省府各類衙門和大批商家,成為西南地區有名的都市。[16](P619)有清一代,伴隨著中央王朝邊疆內地一體化政策的積極推行,改土歸流大規模實施,進入云南的內地漢族移民呈現出較明代更為輻射狀向邊地推移的格局。昆明則在元明的基礎上進一步繁榮昌盛。羅養儒《云南掌故》載:道光年間(1821~1850年),昆明實是繁盛已極,“彼三市街、珠市街、東寺街、金馬坊、碧雞坊、三津街、得勝橋、鹽行街、三元街、太和街(北京路交三橋至瑭子巷一帶)等,是道路寬闊,煙戶密集,房屋櫛比,樓閣云連,巷道參差,店鋪雜錯。市面之上,貨物山集,行人水流。早有早市,午有午市,夜有夜市”。[17](P34)
元明清時期,漢文化在云南的快速傳播有兩方面的原因:第一,封建統治者重視并積極倡導;第二,大規模內地漢族的涌入,成為漢文化移植云南的重要載體。在元代以前漢文化傳入云南之后,由于內地漢族移民較少,往往很快就成為了汪洋中的孤島,被當地土著民族所“夷”化,其影響不能持久。自元代后此狀況發生了重大變化,先是“云南未知尊孔子,祀王逸少(羲之)為先師”,后經云南地方官員“首建孔子廟,置學設,勸士人子弟以學,擇蜀士之賢者,迎以為弟子師,歲時率諸生行釋菜禮”,才出現“人習禮讓,風俗稍變矣”的現象。[8](P3916-3917)特別是首任平章政事賽典赤對儒學教育的積極倡導,迎來了云南儒學教育的勃興。至元十一年(1274年)冬,在中慶城,他與助手張立道開始了云南歷史上第一座孔廟的創建,①并于至元十三年(1276年)落成。此后,云南各地廟學如雨后春筍般相繼建立。
明代是云南實現歷史性變革的一個重要時期,也是漢族移民大規模進入云南并首次改變云南“夷多漢少”民族格局的時期;同時也是儒學教育大規模在云南發展,士紳階層首次在云南興起時期。據陸韌教授《變遷與交融——明代云南漢族移民研究》,明代以各種方式進入并生活在云南的漢族人口已達300萬左右(以天啟年間云南的漢族人口為標準)。[18](P137)這個數據還值得推敲,并不是明代云南漢族人口的準確數據,至于準確數據,由于史料缺乏和記載的混亂至今仍無從知曉。但無論如何,明中后期漢族人口首次超過了云南本土的任何民族,成為了云南地區最大的一個民族卻是不爭的事實。這一時期漢族移民的分布形式,主要是以昆明為中心呈輻射狀以屯田衛所的形式廣布各地(主要是自然條件較好的平壩地區)。如此眾多的漢族人口移民云南各地,對漢文化的廣泛傳播以及各民族間的融和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明代除了大規模的漢族移民傳播漢文化外,封建統治者也更為重視儒學的教化功能。明代儒學在元代所建儒學大部分恢復的基礎上,又逐步向邊遠州縣衛推進。在官府的積極倡導下,作為正規官學補充的私家書院在明代中后期也應運而生,發展迅速。作為縣以下鄉鎮進行啟蒙教育的基層學校,社學在明代中期以后也已廣泛設置于各府州縣,特別是社會經濟文化較為發達的云南府、大理府、臨安府等地。眾多儒學教育機構的設置,極大的推動著封建漢文化的傳播以及云南知識分子階層的興起。士子中舉,投身仕宦,進入了統治階級的行列,成為了士紳階層中較高的社會群體。此外,還有眾多的沒能通過考試進入仕宦階層的知識分子,他們也大都靠獲得的知識謀生。
有清一代,隨著邊疆地區經濟的快速發展,以昆明為中心交通網絡格局的進一步完善和強化,漢文化在邊疆地區迅速傳播開來。道光《威遠廳志》卷3說:“漢人有因商賈而來入籍者,有因謫戍而來入籍者,弟子聰穎者多,讀書事半功倍。夷人漸摩華風,亦知誦讀,又入庠序者。”[19]此外,清統治者也更為重視云南的教育。在清朝平定云南之初,云南巡撫袁懋功就曾上疏:“滇省土酋既準襲封,土官子弟,應各學立課教誨,俾知禮儀”獲準。[20]在政府的倡導下,清代云南的儒學書院、義學和私學發展較明代更為迅速。總之,元明清時期有眾多的相關史料表明,滇池地區是云南容納漢族移民最多的地區,明代中后期漢族已成為云南的第一大民族,漢文化已趨于主導地位,昆明已成為以漢文化為主體并兼具聯系各少數民族文化的中心地區。
云南行政中心重新定格在滇池地區,是多重因素綜合作用的結果,體現了中央王朝治理疆域的理念,即地方行政中心不宜設在易于形成地方割據的地域環境。大理地區相對整個云南及云南之外的內地來說,位置偏僻,地理單元封閉,一旦地方勢力坐大易于形成割據局面;滇池地區自然條件較好、交通便利,位置較為居中且靠內地,具備了支持地方行政中心存在的經濟基礎,同時也滿足了中央政權易于控馭并繁榮發展地方的雙重目標。
行政中心的轉變,對云南地區產生的影響是深遠而重大的。經過元明清三代600余年的經營,昆明作為行政中心的地位已穩如磐石;作為經濟中心已經實現了對整個云南轄域內經濟的整合,云南各地與昆明之間已密切相連,不可分離;作為文化中心已經成為了以漢文化為主體并兼具聯系各少數民族多元文化的中心紐帶,已成為內地漢文化在云南的輻射源,為晚清、民國時期邊疆內地一體化政策的實施發揮著積極的作用,這些都是以前行政、經濟、文化中心所不曾達到的。
注釋:
① 賽典赤建孔廟的時間說法不一,有至元十一年說和十三年說兩種,但從方國瑜《云南史料目錄概說》8卷《元時期文物—創建中慶路大成廟碑記》“經始于至元甲戌之冬”中推知應是至元十一年(1274年)之說。
[1] 汪寧生.云南考古[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92.
[2] (清)顧祖禹.讀史方輿記要[M].北京:中華書局賀次君、施和全校點本,2005.
[3] 魯剛,吳宗友.略論昆明古城的歷史沿革、文化特色及其底蘊[J].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4,(2):107-114.
[4] (清)倪蛻輯.滇云歷年傳[M].昆明:云南大學出版社李埏校點本,1992.
[5] (明)諸葛元聲,滇史[M].德宏:德宏民族出版社劉亞朝校點本,1994.
[6] 方鐵.邊疆民族史探究[M].北京:中國文史出版社,2005.
[7] (宋)司馬光.資治通鑒[M].北京:中華書局,1956.
[8] (明)宋濂,等.元史[M]. 北京:中華書局,1983.
[9] (明)解縉纂.永樂大典[M].北京:中華書局,1986.
[10] 韓儒林.元朝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
[11] 李孝聰.中國區域歷史地理[M].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
[12] 楊家駱.蒙兀兒史記[M].臺北:鼎文書局,1987
[13](元)郭松年,李京撰.云南省民族研究所編(王叔武校注).大理行記校注-云南志略輯校[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1986.
[14] 方國瑜.云南史料叢刊(卷1)[Z].昆明:云南大學出版社,1998.
[15] 于希賢.滇池地區歷史地理[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1981.
[16] 方鐵.西南通史[M].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
[17](民國)羅養儒 .云南掌故[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王樵、施之原等點校本,1996.
[18] 陸韌.變遷與交融——明代云南漢族移民研究[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2001.
[19](清)謝體仁纂修.道光威遠廳志(卷3)[Z].昆明:云南省圖書館,據南京圖書館館藏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刻本傳抄庋藏.
[20] 清實錄(圣祖實錄2)[Z].北京:中華書局影印本,19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