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佩
(滁州學院 外國語學院,安徽 滁州 239000)
《荊棘鳥》發表于20世紀70年代,是澳大利亞女作家考林·麥卡洛的成名作。小說以德羅海達牧場為背景,用細膩的筆觸和富有特色的敘事結構描述了克利阿里一家三代人的人生經歷和思想情感、價值觀的沖突與變遷。通過對克利阿里家族生活變遷的描寫,作家呈現的是資本主義與工業經濟發展時期澳洲的社會變革,尤其著力展現了澳洲女性在男權社會的壓迫與漠視下,努力擺脫傳統道德束縛、尋求自我解放的歷程。菲奧娜、梅吉和朱絲婷祖孫三代女性對男權社會由順從到不滿再到抗爭的覺悟過程,基本上可以概括女權運動發展的三個歷史時期:19世紀中后期,以“愛情喚醒沉睡的女性意識”為主題的女權運動開始萌芽;20世紀初,女性自我意識在變遷中進一步覺醒;20世紀50年代,女性開始要求突破愛情、婚姻束縛,爭取獨立自由。
菲奧娜是家族中第一代渴望主宰自己命運的女性。她出身名門,受過良好的教育,如果順應命運的安排,應該會由父親挑選一個門當戶對的丈夫,和其他貴族女性一樣,繼續過著體面的生活。但是,菲奧娜卻愛上了有婦之夫帕吉漢,并產下私生子弗蘭克。帕吉漢為了前途與地位最終拋棄了她,菲奧娜也因為被認為有辱門風而遭到排斥和驅逐,被迫下嫁給一無所有的剪羊毛工帕迪,淪為生孩子和做家務的機器。盡管帕迪深愛菲奧娜,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好丈夫,但菲奧娜一直追思她錯失的愛,從此封閉自己的情感,不再表現出任何喜怒哀樂,把全部的愛和注意力轉移到她與帕吉漢的兒子弗蘭克身上。面對命運不公和生活磨難,她選擇以沉默甚至冷漠來反抗,隨著一切的思想和渴望逐漸被生活磨平,整個人也變得毫無生氣、索然無味。[1]
菲奧娜渴望追求理想的愛情,強烈要求獲得自我的存在,成為愛情與社會的主體,但她身上仍殘留著傳統女性的局限性。在男權的驅逐和打壓下,根深蒂固的女性傳統思想使她不能認識到自己的價值,不能認清自己受壓迫的根源在于不平等的男權社會制度,而是將各種不幸歸咎于命運和自己的錯誤,并最終屈服于所謂的命運。在男權社會中處于弱勢地位的女性,僅僅憑借女性意識而不以實際行動進行抗爭,其追求理想愛情的希望注定是要破滅的。菲奧娜的抗爭雖然失敗,但她超越傳統、超越自我、追求個性獨立的渴求,體現了女性意識的覺醒。
在祖孫三代中,作家著力刻畫的女性是菲奧娜的女兒梅吉,她的人生經歷也是整部小說的主線。梅吉成長在有著八個兄弟的男性化家族中,母親由于過往的心靈創傷將全部的心力傾注到她與初戀情人的私生子弗蘭克身上,梅吉從出生起就遭到母親的冷遇和忽視,母親對她唯一的指望就是長大后能為自己分擔一些家務。梅吉從小就表現出溫良沉靜的傳統女性品質,復雜的家庭背景和情感上的缺失,造就了她性格中獨立、堅強的一面。梅吉從四歲起就明白,人只有為自己奮斗,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因此,當她意識到自己對教士拉爾夫的感情時,便在愛情上表現出執著、大膽的追求,自我覺醒的女性意識使她甚至敢于同上帝爭奪拉爾夫,向上帝這個終極父權代表發起挑戰。她在麥特勞島上終于得到了與拉爾夫的短暫幸福,并有了拉爾夫的孩子,柔弱的她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堅信“我將戰勝上帝”。但是,梅吉與上帝的較量最終還是失敗了。考慮到自己的前途和名譽,拉爾夫不敢接受梅吉的感情,并勸說她另嫁他人。梅吉唯一的精神寄托——她與拉爾夫的兒子戴恩,長大成人后也歸從于上帝,成為一名教士。
梅吉這一形象的最富魅力之處在于,她對愛情和自由的大膽追求和忠貞不渝,體現了傳統女性自我意識的覺醒和追求獨立人格的渴望。盡管一生因此而受盡煎熬和懲罰,卻從未阻止她對信念的堅持以及對宗教的反叛。回顧自己的一生時,她仍然“不怨恨”、“不追悔”。[2](P677)通過對梅吉一生情感歷程的描述,作家展示的是一個自我意識不斷增強、人格逐漸獨立的女性形象。但是,梅吉的女性意識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她的反抗并不徹底,仍未能通過爭取獨立與自由來主宰自己的愛情,在感情上她只是個依附者。與盧克的婚姻意味著她放棄自我,向現實妥協。在她的感情經歷中,不論是拉爾夫為了宗教道德因素而拒絕她,還是盧克為了經濟利益而與她結合,都說明女性在社會中只是男性的從屬,沒有與男性平等的社會地位,是受支配的“他者”。[3]
與菲奧娜和梅吉相比,朱絲婷對男權社會的反叛是徹底且具有顛覆性的。梅吉厭惡丈夫盧克,始終無法對女兒朱絲婷產生母親應有的關愛。在缺失母愛的環境下,朱絲婷從小性格叛逆,表現出與其他女孩不同的孤傲與獨立。在感情上,她更是特立獨行,沒有像外祖母和母親一樣卑微地用一生去追求得不到的愛情,而是鄙視世俗的愛情,甚至認為婚姻也不過是讓她向某個連她的一半也不如,“卻自以為是的男人低眉俯首”,因而拒絕、蔑視婚姻。戴恩是朱絲婷唯一的心靈慰藉,在她眼中,只有戴恩才能放出獨特的光芒,她把全部的愛與熱情都投入到戴恩身上,對一直守候她的雷納卻視而不見。在拒絕愛情的同時,朱絲婷追求自我價值的實現,她不顧家人的反對,堅持從事演藝事業,最終取得事業的成功,這實際上也是她感情宣泄的一個出口。戴恩去世后,朱絲婷一度迷失了自我,無法從痛苦中解脫,是雷納的關愛和母親的醒悟喚醒了她心中沉睡的情感,最終她接納了雷納,獲得了幸福。
朱絲婷對傳統、對宗教的反叛,意味著新一代女性不再屈從于男性,而是以自己的方式來證明自我存在的價值。婚姻與家庭不再是她們最大的目標,新女性開始追求經濟的獨立、社會地位的平等以及自我價值的實現。但是,朱絲婷最初以對抗婚姻的方式追求自由與平等,是幼稚和極端的,從蔑視婚姻到后來自愿與雷納步入婚姻殿堂,是她審視、反省自我,直到心理成熟的過程,這也是年輕一代女性獨立自主、超越自我的過程。朱絲婷與雷納的結合,構建了現代社會中理想的兩性共存狀態:建立在相互付出、相互尊重和相對獨立基礎上的和諧共進。朱絲婷完美的愛情結局實際上揭示了女性意識解放的實質:女性應該積極實現自我價值,獲得經濟和人格上的獨立,只有這樣,才能擺脫男權的束縛和壓迫,爭取到與男性同等的社會地位,贏得男性的尊重和理想的愛情。
《荊棘鳥》中的三代女性對愛情、自由、自我的追求是執著而曲折的,由于傳統的阻力、社會環境和自身個性,她們的女性意識覺醒程度和人生歷程不盡相同。老一輩的女性未能認清女性受壓迫的根源,不能徹底反抗男權社會制度,因而只能是為了短暫的理想愛情而付出一生痛苦的代價。新時代女性認識到,只有通過反抗男權專制,才能獲得權利與地位的平等和人格的獨立,實現愛情、婚姻的自由,實現自我價值。
[1]呂芳.《荊棘鳥》中女性愛情觀之探析[J].外國文學研究,2010(7).
[2](澳)考林·麥卡洛.荊棘鳥[M].曾胡,譯.南京:譯林出版社,1998.
[3]陳達.撩人的風 冰包的火——論《荊棘鳥》中凄婉的情愛故事[J].西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