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核心詞“油脂”語義演變探析

黎金娥 周 莉

（湖北中醫藥大學 外語系，湖北 武漢 430065）

英語核心詞“油脂”語義演變探析

黎金娥 周 莉

（湖北中醫藥大學 外語系，湖北 武漢 430065）

在英語“油脂”語義場中，雖有外來詞不斷加入，但源自古英語時期的本土詞fat至始至終占主導地位。在激烈的競爭中，oil取代了古英語詞ELE。這些外來詞不僅壯大了“油脂”語義場，也使這個概念的表述更加細化，體現了人類認知世界的進步。本語義場成員的語義演變途徑是以相似性為基礎的隱喻和以相關性為基礎的轉喻。凸顯的引申義是“阿諛奉承”和“賄賂”。

油脂；語義場；語義演變；相似性；相關性

核心詞有較好的穩定性，歷時變化非常緩慢，更替的速度相對恒定，是語言詞匯中最核心的部分。目前學術界通行的核心詞《百詞表》是美國學者斯瓦迪士在1952年提出的（周及徐，2003）。與其說是一百詞，不如說是一百個概念，因為每個概念包含著組成該語義場的一個個的詞。“油脂”概念在斯瓦迪士的《百詞表》中居第32位。Grease，指的是動物的油脂；fat可描述人和動物，多次出現在油脂詞匯的定義中。筆者傾向于選用fat替代grease在詞表中的位置。本文所討論的“油脂”并非局限于身體詞范疇，還涉及由植物或礦物中提煉出來的脂質物質，外延擴大。英語“油脂”語義場的成員有9個，它們是：fat，grease，oil，sebum，lard，suet，tallow，blubber，resin。其中 sebum 是拉丁語詞，其他都是中古英語。

一 歷史考察意義與用法

古英語“油脂”語義場只有2個成員：f?tt和ELE。

古英語詞f?tt，是fat的前身。這也是本人傾向于用fat取代grease在百詞表中位置的原因之一。從同一日耳曼語詞根*faitaz還衍生德語fett、荷蘭語vet和瑞典語fet。英語fat有三種詞性。第一，形容詞，指“（人）肥胖的；（肉、食物）油膩的，多油脂的；（土地）肥沃的，（某成分）含量高的；富裕的；厚的，粗的；有利可圖的，賺錢的；愚蠢的，遲鈍的”等。第二，名詞，指“脂肪，（動植物）油脂，肥胖，（烹飪用的）油；最肥美的部分；賺錢的工作”等。第三，動詞，“養肥（家畜等）；使（土地）肥沃”。

關于這個詞，有一點值得思考。“愚蠢的，遲鈍的”的含義，如fathead“傻瓜，呆子”、fat-headedness“愚蠢”。源自拉丁語詞根*crassia“油脂”的拉丁語 crassus，本義是“厚的，肥胖的，油膩的”，后引申為“粗俗的， 愚鈍的”，借用到法語成為 gras“脂肪的，肥胖的”，而英語詞crass“粗魯的， 愚鈍的， 粗厚的”就是保留了后面那個意思。那么，從“肥胖的”到“愚蠢的”詞義演變的依據是什么呢？

另一個古英語詞ELE，在12世紀末13世紀初被法語詞olie（就是現代英語詞oil）取代。Oil“（礦、動植物）油”，在搭配上，主要用作定語。進入英語的過程為：希臘語elaion“橄欖樹”>拉丁語 oleum“橄欖油”>古法語 olie，oile， 法語huile >中古英語oile >oil。古代只有橄欖油，所以油因原材料橄欖而得名。只有“橄欖油”一個意思，直到14世紀初。隨著社會的進步，人類認知世界的能力越來越強，人們從更多的材料中獲取油，oil的語義也隨著擴大為“所有在室溫下呈液態且不溶于水的油膩物質的統稱，包括不揮發油、精油與礦物油”。這個詞還可以指由顏料粉加油和膠攪拌研磨而成的產品“油畫顏料”。

但隨著工業革命開始，機器生產逐步取代手工勞動，機器的使用需要大量的石油和汽油。所有現代英語中，oil主要作石油和汽油講，（動植物）油的含義主要體現在詞組中，如：castor oil“蓖麻油”、cod-liver oil“魚肝油”、linseed oil“亞麻油”、cade oil“杜松油”、arachis oil“花生油”、canola oil“加拿大低酸菜油”、coconut oil“椰子油”、corn oil“玉米油”、cottonseed oil“棉籽油”、croton oil“巴豆油”、neroli oil“橙花油”、fish oil“魚油”等等。

Grease是拉丁語詞根*crassia“油脂”經由法語（gresse，greisse，craisse“脂肪”）進入中古英語形成的（Partridge，2006：665）。古法語 craisse“脂肪”，craisset“油燈”，進入英語成為cresset“油燈，標燈”。這體現了油脂能燃燒的特性。

Blubber，本義是“冒泡泡”，和大海有關，同 bubble一樣，是個擬聲詞，仿擬海水的聲音。這個含義在16世紀語言主流中消亡，但blubber的動詞義“哭號”仍是基于這個擬聲意義的。作為“鯨脂”的用法，發展過程不明朗，或許和漁民剖開魚肚時內臟冒泡泡或是內臟表面看上去滿是像泡泡的小疙瘩有關。

二 詞義演變

語義演變有兩種途徑：隱喻和轉喻（Nerlich & Clarke，1992：137；Traugott & Dasher，2002：27）。詞在從基本意義向外擴展的過程中，通過事物間的投射，易形成較多的隱喻義和轉喻義。

詞語意義的建構是以事物之間存在的相似性和相關性為基礎，通過隱喻進行跨域投射，或經過轉喻進行域內轉移，使詞語轉指其它事物，從而建構起詞語新的詞義。

（一）以相似性為基礎的隱喻

脂肪與數量多：肥肉膘里是以脂肪組織為主，肥肉的肉質越是肥美，它所含的脂肪就越多。所以fat可指“（土地）肥沃的，（某成分）含量高的；厚的，粗的”等，如a fat volume of reports“厚厚的一疊報告”、a fat pine“松脂多的松樹”、a fat year“豐年”、a fat salary“高薪”、a fat proportion“高比例”、a fat land“肥沃的土地”等。

油脂與潤滑（色）：一般人們把常溫下是液體的稱作油，而把常溫下是固體的稱作脂肪。但固態的脂肪表層有一層油分子，摸上去仍是滑滑的。由于這樣特性，grease“油脂”可作“潤滑劑”和“用油潤滑”講，oil也可以作“用油潤滑”講，to grease / oil the wheels意思是“給輪子上潤滑油”，比喻“用圓滑手段使……事情順利進行”。油漆，是以植物油為主要原料的涂料，能使物體表面更加光滑，也起到了保護和美化作用。英語lard“豬油”可作動詞“點綴，潤色”，如a talk larded with jokes“穿插笑話的講話”。

油脂與奉承：中文用“油嘴滑舌”、“油腔滑調”形容說話輕浮油滑，不誠懇，不嚴肅。英語里也用油脂來喻指巴結拍馬，說恭維人的話，向人討好。英語oil作名詞和動詞用時，都可表達“阿諛奉承，恭維（話），（花言巧語）哄騙”的含義，如 to oil one’s tongue“說奉承話，油嘴滑舌地恭維”。Grease也是如此，《牛津英語大詞典》中還給出了“Grease， to flatter(諂媚)， to fawn upon（奉承，討好）”的例句。德語Schmeichein和荷蘭語vleijen都是“動詞，奉承，拍馬屁”的意思。

油脂與金錢：油脂與油水關系密切。蔡基剛（2008）將“油水”列為典型的隱喻。中文有油水、肥差的說法，指利己的好處。英語也是如此，如a bit of fat“一份肥缺”、fat work“肥差”。英語grease和oil都既可作名詞“賄賂金”，也可作動詞“賄賂”講。英語表達賄賂的詞組有 to grease one’s hand / palm，to grease sb. in the hands / palm /fist，to grease the fat pig / sow，to oil the hand / fist，to oil the knocker等等。德語Schmeer“脂肪，油脂，污跡”，Schmierfett“油脂，潤滑油，機油，黃油”，Schmieralien“賄賂（名詞）”（Kluge，1891：316）。

（二）以相關性為基礎的轉喻

油脂與污漬：油脂難以洗掉，物體粘上油脂會變得黏黏的，很容易吸附灰塵形成污漬。所以，油脂和污漬有關。中古高地德語 smuz“油脂，污垢”、smotzen“弄臟”，德語Schmutz“污垢”、schmutzen“弄臟”，都源自西日耳曼語詞根*smutt-。德語 Schmeer“脂肪，油脂，污跡”、荷蘭語 smeer“脂肪，油脂，獸脂”、英語smear“污跡”和哥特語smarna“污穢，糞便”都包含 smer詞根（Kluge，1891：315）。英語tallow“脂，獸脂”可作“用油脂弄臟”講，greasy可描述天空是“灰朦朦的”。

油脂與上油：本語義場有的詞可以表達相關動作——用油覆蓋。英語 grease“油脂”可用作動詞“用油脂涂， 上油”，lard“豬油”可作動詞“在……上涂豬油”；oil“油”作動詞“涂油，加油”。

三 英語“油脂”語義場和soap

英語 soap不是“油脂”語義場的成員，卻和本語義場有著密切的關系。

首先，soap“肥皂”里面含有油脂的成分。據史料記載，最早的肥皂配方起源于西亞。大約在公元前3000年的時候，人們便將油和堿性植物灰混合制成清潔劑。在歐洲，關于肥皂起源的傳說很多，一說古羅馬的高盧人，每遇節日便將羊油和山毛櫸樹灰溶液攪成稠狀，涂在頭發上，梳成各種發型。一次，節日突遇大雨，發型淋壞了，人們卻意外發現頭發變干凈了。又傳說，羅馬人在祭神時，燒烤的牛羊油滴落在草木灰里，形成了“油脂球”。婦女們洗衣時發現，沾了“油脂球”的衣服更易洗干凈。中國人也很早就知道利用草木灰和天然堿洗滌衣服，人們還把豬胰腺、豬油與天然戌混合，制成塊，稱“胰子”。

其次，soap的詞義演變有與油脂類似之處。古英語sape“肥皂”源自西日耳曼語詞根*saipo-“樹脂”。荷蘭語zeep“肥皂”和德語seife“肥皂”也是源自此詞根。作名詞用，soap也可表達“賄賂金；奉承”，有固定詞組 soft soap“奉承話”；作動詞用，有“抹肥皂；說恭維話；賄賂，收買”的含義。形容詞soapy是“滑膩的；滿口奉承話的”。

英語“油脂”語義場中，歷史最久，最穩定的詞是源自古英語的fat。其它的詞除了blubber進入本語義場的方式不詳外，都是外來詞，且多是來自法語。在歷史演變過程中，oil取代了古英語ELE。本語義場成員的語義演變途徑是以相似性為基礎的隱喻和以相關性為基礎的轉喻。圍繞油脂滑溜溜的屬性進行延伸，油脂涉及了“潤滑”和“阿諛奉承”兩個層面；賄賂是為了好辦事，讓事情更順利，因此“賄賂”也與這一屬性有關。肥皂含有油脂成分，所以英語soap“肥皂”也可作阿諛奉承和賄賂講。

作為載體的語言，其演變過程是人類認知的最佳體現。本研究對其他語義場的研究也是很有啟發作用的。同時，將這個語言規律應用在英語詞匯教學中，通過關聯英語其他詞，甚至是挖掘其他語言中的類似現象，能夠更加立體地展現詞語的意義，激發詞匯聯想記憶，提升語言學習興趣，從而高質量的課堂教學效果。

[1]Kluge Friedrich. An Etymological Dictionary of the German Language[Z].London: George Bell & Sons,1891.

[2]Nerlich, B. & Clarke, David D. Outline of a model for Semantic Change[A]. In G. Kellermann & M. Morrissey(Eds.), Diachrony without Synchrony: Language History and Cognition[C]. Frankfurt: Peter Lang,1992:125-144.

[3]Partridge, Eric. Origins: A Short Etymological Dictionary of Modern English[Z].Routledge, 2006.

[4]The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Z].Oxford: Oxford At The Clarendon Press,1933.

[5]Traugott, E. C. & Dasher, R. B. Regularity in Semantic Change[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2.

[6]蔡基剛.英漢詞匯對比研究[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8.

[7]周及徐.漢語和印歐語史前關系的證據之一:基本詞匯的對應[J].四川師范大學學報,2003,(11).

H313

A

1673-2219（2012）03-0180-03

2011―08―16

2011年湖北省教育廳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英語核心詞詞義演變研究”（項目編號2011jytq095）。

黎金娥（1975－），女，湖北中醫藥大學外語系講師，博士，研究方向為語言比較、詞匯學與語義學。

（責任編校：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