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丑聞讓BBC很煩

陳晟

最近，英國廣播公司（BBC）這家百年老店真是麻煩不斷：先是吉米·薩維爾性侵未成年人和精神病人的超級丑聞曝光，風波至今未息，并不斷地牽扯出各路名人。緊接著，公司又傳性丑聞，不過這次的受害人是一名50歲的男記者羅素·喬斯林（ Russell Joslin）。他因無法忍受一名女性員工對其多次性騷擾，于10月22日自殺身亡。

然后，BBC最有名的調查節目《新聞之夜》的報道又出現了不實情況，而這則報道依然與性有關。節目報道指稱前保守黨上院議員麥卡爾平涉嫌性侵兒童。有一名受害者在節目里說麥卡爾平在上世紀90年代對他進行了性侵犯，但后來發現認錯了人。麥卡爾平已經表示會起訴BBC。

真可謂屋漏偏逢連夜雨。被推向風口浪尖的BBC遭到網友熱烈吐槽，大多數網友還極具喜劇精神：“這樣的好事，我咋碰不到，求騷擾！”

11月10日，就職不到兩個月的BBC總裁喬治·恩特威斯爾宣布辭職，位子還沒坐熱就尷尬下臺，實在讓人唏噓。11月11日，BBC主管機構英國廣播公司信托基金主席彭定康表示，BBC需進行“徹底的檢討”和“信譽的重建”。

記者之死

喬斯林今年10月22日下午遭遇車禍，撞上了一輛大巴車，送醫后很快宣布不治。警方經過調查后確認，他的死亡并非交通意外，而是一次自殺行為。

實際上，這個結論并不讓人意外。因為就在兩天前，他就有了一次不成功的自殺嘗試，被家人送往心理醫生處接受治療，而心理治療顯然也沒能夠解決他的問題。

然而，喬斯林并非是遇到了巨大的人生變故，也不是因為不治之癥讓他喪失了生活的勇氣。他從上世紀90年代起就供職于BBC，長期擔任BBC駐考文垂和沃里克郡記者站的記者，事業上很有成就。他一直保持單身，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而其父親彼得·喬斯林，是一名退休警官，曾在沃里克郡警察局長的職位上服務44年之久，是英國擔任地方警局局長時間最長的人。

在大半年之前，他的精神狀況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在此之前，他請了三個月的病假，入院治療自己的焦慮和緊張的心理癥狀。而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每周工作兩天。但無論是醫生的治療還是重返工作崗位的成就感，都沒能挽救他的生命，去世時年僅50歲。

按說，既然喬斯林先生確有抑郁癥，又被警方確認是自殺，自然和其雇主BBC沒什么關系了。然而，幾天不到，他的父親老喬斯林先生就發出聲明，公開指責BBC應該為他的死亡承擔部分責任，并決定自己組織一個外部的調查組來對此事追究到底。

最直接的理由，是喬斯林在住院治療三個月之后，曾向BBC管理層提出換到其他記者站工作的申請，但被BBC拒絕，理由是除非他先恢復全職的工作。

當然，如果僅是這樣，也不能說BBC就一定有什么做得不對的。而更深層次的原因，是喬斯林曝出自己曾遭受自己上司長達5年多的性騷擾，這才完全不能繼續工作下去。

具體而言，在他死前，曾和自己的一位朋友短信聊天，其中一條如此寫道：“有誰會相信，她是一個性掠奪者呢？公司（BBC）總是把投訴都掃到地毯下面去藏起來。”

老喬斯林先生說道：“他（喬斯林）只是和她保持朋友般的關系，但她卻并不這么認為……他的一些前同事告訴我，她對于羅素是陷入了情網。她想要的是比友誼更進一步的感情，而他對此并不感興趣。”

由于工作關系，喬斯林常常必須和自己這位女上司單獨外出工作，這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困擾。據悉，他后來直接向該女上司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女上司則回復短信辱罵了他。

比如，一條發給他的短信寫道：“你瘋瘋癲癲的，你很可憐，你太差勁了。除了廣播（工作）外，我不會再和你做任何事了。再見！”隨后，另一條短信寫道：“別再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我對你的友情了，好吧？再見。”

而這位女上司所說的“再見”，恐怕并非出自真心，因為據說她此后曾多次打電話給喬斯林，說他應該為自己的示好而感覺受寵若驚才對。

這些短信，讓喬斯林的精神狀況更加糟糕。他曾向自己一位朋友提到，他很害怕把自己和這位女上司之間的矛盾公開化，因為那樣會讓他覺得不知所措。

正是因為有了這些依據，老喬斯林先生才對BBC公開提出了批評。他認為，BBC的管理層在保護員工權益、傾聽員工聲音方面做得非常不夠，甚至是冷漠得令人寒心。

比如，他告訴媒體，喬斯林生前曾經收到一條短信，是BBC節目高層卡斯·赫恩（Cath Hearne）發來的，內容是：“不管怎樣，在他回來找我們之前，不要去接觸他。這是太敏感啦！”這很可能是一條錯發的短信，但卻足以讓喬斯林感到絕望與孤單。他曾告訴自己的朋友，自己給BBC帶來了麻煩和恥辱。如果此事屬實，則BBC這樣對待一個身處困境中的老員工，確實有不近人情、棄之不理之嫌。

女主角現身？

在之前的相關報道中，老喬斯林家和BBC都沒有公開“那個女上司”的姓名，這樣做無疑是出于法律上的考慮。然而，英國《每日郵報》在11月3日的報道中，直接點出了這位漩渦中的女子的姓名：莉斯·克肖（Liz Kershaw）小姐。

克肖小姐現年54歲，時任BBC 1頻道的音樂節目DJ，其工作職務恰好就是喬斯林的上級。因此，媒體懷疑她就是喬斯林所指的“女上司”多少還是有些依據的。

然而，克肖小姐對此并未給出任何評論。相反，她告訴自己的上級，BBC總裁喬治·恩特威斯爾，自己曾在不久前一次做節目時遭到過一位男同事的性騷擾：當她正對著話筒說話時，該男同事幾次故意觸碰到了她的胸部。由于這是現場直播，她完全不敢開口抱怨，因而只得忍氣吞聲。而BBC高層并未公開這位男同事的姓名，也讓此事變得非常詭異。

如果克肖小姐所述屬實，則可能是暗指喬斯林就是那位男同事，自己才是性騷擾的受害者；如果那位男同事另有其人，則說明性騷擾在BBC并不罕見，連她這樣相對高層的職員都會碰到。聯想到之前薩維爾涉嫌性侵的丑聞，恐怕BBC真該認真反省一下了。

盡管喬斯林的遺體已于日前下葬，總裁恩特威斯爾也公布了辭呈，但喬斯林的死恐怕還不會輕易為人們所遺忘。老喬斯林先生表示，他們手中握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位女上司曾多次對喬斯林言語辱罵和騷擾；當地警方也已介入調查此事。而BBC方面，此次也任命了一位外部調查專家，力爭徹底給死者、給公眾一個交代。

當然，考慮到喬斯林生前有罹患抑郁癥的跡象，而且又未留下任何遺囑，所以目前對BBC的質疑都還純屬死者家屬的猜測而已；而女主角克肖小姐的態度，更讓此事顯得撲朔迷離。盡管喬斯林一生都在努力給公眾揭示真相，但他這次卻留下了一個難解的謎團。

在BBC面臨信任危機的當口，喬斯林的死會不會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