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從春天起,在我上班的某段路上出現了傻子,那段路是我們這座小城新開發出的一片風景區,其中有個公園。因為是新開發的,所以環境很美,樹呀草呀,全是人工栽培。傻子就那么突兀地出現在那漂亮的環境里。青青的綠地上,傻子整天盤坐在她搜尋過來的一大堆垃圾里,自得其樂。后來為了創建全省衛生城,政府要求各單位包干本單位所在區域的衛生。傻子光顧的那塊屬某局的包干區,我因為工作關系,與該部門打交道多,去那兒,便常能聽到辦公室里的男男女女談論關于傻子的事,為了誘她走遠去,他們想出各種辦法,但都不奏效,他們還互相打趣說,傻子認得誰誰誰,原因是那人經常把自己不吃的東西給了她吃。到了夏天,細心的人發現傻子竟懷孕了,有人還繪聲繪色地說是某天夜里一個男人把傻子拖到水里洗干凈后再強奸了她。后來,有一些日子沒再看到她了,她的消失也很快讓人們忘記了她,所以關于她的話題也自然消失了。可是大約到了冬天,傻子又出現了,更加的失魂落魄。天氣一天天冷起來,2007年是我們感覺最冷的一個冬天,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可我每天上下班依然還能看到垃圾堆里的傻子。隨著天氣一天天地寒冷,起先看熱鬧的心開始一天天變得沉重起來,雪天里,那堆垃圾變成一座小冰山,可還能偶爾地看見傻子在冰山里蠕動。我開始不再敢往那個方向看了,每每經過,心都有一種被什么劃過的刺痛,可我做到的只是把目光轉向別處,以為眼不見心就能安。那一陣,正好小城有一個叫“公園雅居”的別墅小區要開盤,電視、紙媒、室外廣告等劈開蓋地地鋪來,廣告詞全是些諸如“尊貴”、“至尊享受”、“皇家氣派”一類極富煽動性的詞語。而小區所在的位置也就在傻子光顧的那個地盤附近。那極具反諷的一幕更加劇了我的迷茫和內心的不安,可我依然除了把眼撇開外什么也沒做。再后來,那堆垃圾沒了,傻子也沒再出現了,我想她大約是凍死了,只是還沒熬到過年。
一個大活人,就這樣在包括我在內的無數健康正常的世人眼皮底下凍死在雪地里。在目擊事件的全過程中,我的心一直有一種被炙烤的痛,然而卻又始終茫然而不知所措,如此便寫下了這篇文字,以為文字能安撫自己的靈魂,其實,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