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語言是傳承和交流文化的工具,文化是語言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土壤。文化與文化之間的交流、思想與思想之間的碰撞,都離不開語言。而當我們在交流中不可避免地用自己的文化定式去解讀與本族文化并不相容或不完全相容的異族文化現象時,就難免會經歷從不解、費解、誤解、一知半解,終至理解的文化認知過程。也就是說,一個異域的表達方式能否最終被目標文化接受,并不是經過譯者完成了語碼轉換就一蹴而就的,其中隱含著一個有序的文化認知機制。源語言項目(source language item)在進入目標語言(target language)時,要經過目標語言文化有形的語碼轉換(主要由譯者完成)和無形的排異過濾(語言使用者來完成)。就實際情況而言,這時的源語言項目已經進入目標文化,但尚未被目標文化認同。在目標語言的讀者的眼里,尚未被認知的源語言項目還具有很強的外來性或異己性,它與目標文化之間必須要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才能讓目標語言文化的人們接受它蘊含的異族的文化內涵。這一文化認知過程在修辭的喻體的選擇與翻譯上的表現十分顯著。
二、比喻喻體的文化認知
修辭活動是從提高言語表達效果出發的,修辭格無疑具有美學功能。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不少修辭格同時也具備不可忽視的認知功能和語義功能。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修辭活動主要依賴于人類三種認知能力,即趨同認知(cognition byconvergence)、趨異認知(cognition by divergence)和聯結認知(cog-nition by contiguity)。比喻(figuration)修辭格,則是說話者利用相似聯想,借助“喻體”和“本體”的某種類似性質,去說明比較復雜、抽象的事物或深奧難懂的道理。
在比喻修辭格中,不同民族的人們往往借用類似的源域來表征共似的目標城,即將類似的喻體投射到同一概念范疇,表達相同的聯想喻義。然而,文化固有的鮮明的民族個性,使不同的文化毫無疑問地呈現出不同的形態,反映到語言層面上,則表現為各種語言表達形式的差異。這種差異是一個民族語言在其漫長的嬗變過程中積累而成的,因而不可規避地烙上了民族文化特質的印痕。獨特的文化決定了各民族對客體體悟和意義取象的特性,使喻體及其聯想意義在不同文化中呈現出一定的相異性。在人們將源域的概念映射到目標域的認知過程中,文化各因素時時影響著比喻概念的形成和意義的取象,從而使修辭呈現出鮮明的文化個性。
三、喻體翻譯中的文化因素
比喻對本體設喻時,是通過“相似聯想”而進行的。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們在進行聯想時,其內容也有較大差異。Nida把翻譯中涉及的文化因素分為五類,即生態文化、語言文化、宗教文化、物質文化、社會文化。
1.生態文化
生態文化是指由所在地域的自然條件、地理環境和生態環境所形成的文化,表現為不同文化對同一現象或事物采用不同的語言形式來表達,或對該事物的理解不同。中國東臨太平洋,西部與亞洲大陸緊緊相連,春天時便會吹來東風,因而中國的東風(east wind)是溫暖、希望的象征。由此,我們不難理解辛棄疾的“東風夜放花千樹”的含義。相反,西風(westwind)在西方文化中是溫柔的、富有生機的,在冬季為他們驅散寒冷。
2.語言文化
漢英民族的語言在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文化內涵。以我們常見的動物為例,dog的喻義一般是褒義的,常用來比喻人:Lucky dog(幸運兒),Every dog has its day(凡人皆有得意日),love me,love my dog(愛屋及烏),Gay dog(快樂的人)。但漢語中的“狗”用來比喻時則通常是貶義的,如“狗膽包天、狗腿子、狗急跳墻、狗仗人勢”等等。
3.宗教文化
一個民族的宗教信仰,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以基督教為主要教派的西方世界常用《圣經》里的人和物來進行比喻。如Judas(猶大)是耶穌的門徒之一,為了三十塊銀幣就出賣了耶穌,被喻指叛徒。世界末日(End of the World),對于中國人來說,看到這幾個字就很容易理解為大難臨頭、人類即將毀滅的恐怖時光。對西方人來說,它并無恐怖之意,而只表示基督世界的最高統治者上帝為人類伸張正義的時刻。“世界末日”之說來源于基督教,是其基本教義之一。
4.物質文化
各民族生活習慣不同,風物各異,由此而引起的聯想也不同。一種文化中最普通的物品,在另一種文化中卻可能聞所未聞;而同樣的事物,在不同文化中因為跟人們的物質生產勞動密切相關,也會產生不同的喻義。比如跟農業有關的詞語“牛”,漢語中“他壯實得像頭牛”,在英語中卻是He is as strongas a horse,原因是在中國農村,牛是用來耕地的幫手,而英語國家早期則是用馬來耕地的。
5.社會文化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這一點在社會文化上表現得尤為明顯。社會文化包括了風俗習慣、歷史文化、文學作品、思想意識等。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導致了漢英語言在進行比喻時內容上的巨大差異,也增加了翻譯的難度。
四、英漢喻體的翻譯策略
在對比喻修辭進行翻譯時,譯者必須將原語中的本體及喻體的內涵進行對比分析,推導出二者之間建立在語義重疊基礎上的可比性,將其文化傾向、知識結構、喚起的心理聯想通過自己的理解與表達在譯語中反映出來。修辭手法反映的是一種文化群體的認知和審美心理,而這種認知和審美心理既具有動態性,但更強調歷史的傳承,發展亦是基于繼承的基礎上的。
1.保留喻體,直譯翻譯
喻體和喻義完全相同的英漢對應成語和諺語一般可用直譯的方法,保留原喻體。另外,原語喻體民族特征不很明顯,目標語又無對應喻體時,譯者也可試著采用直譯的方法,從而達到神形兼備的效果。如The eye is the window of the heart(眼睛是心靈的窗戶)some books are to be tasted,others to be swal-lowed,and some few to be chewed and digested.(書有淺嘗者,有可吞食者,少數則需咀嚼消化。)
2.舍棄喻體,意譯翻譯
如果原文的喻體形象既不能保留,又沒有合適的替換喻體,就只能舍棄喻體形象,采用意譯的方法傳達原文的感染力。如:He is now as poor as a church mouse.(他現在是一貧如洗。)
3.保留喻體,異化翻譯
人類共同的生理與心理基礎決定了不同語言和社會文化背景下的民族認知事物形成的基本范疇和原型、范疇結構相對穩定和基本一致的,而類似的生存環境和大致相同的社會歷史發展也決定了人類感知、認知和思維結構大致相同。對于認知范疇相對應的喻體的翻譯實質上是一個移植過程,因為兩個民族在客體體悟和心理反映上相同。如:a Judas kiss(猶大之吻)(比喻背叛);涸澤而漁(to drain a pond to catch all thefish)(比喻殘酷榨取,不留余地)。
4.改變喻體,歸化翻譯
由于社會文化因素對人類認知能力的影響,文化背景不同的人們在認知客觀世界方面有一定的差別,其結果是文化背景不同的人們即使對相同事物的認識也有可能形成不同的認知范疇,或同一概念范疇經過不同的喻體投射而得。這種情況下翻譯應根據譯人語的民族心理,采用譯入語中內涵相似的喻體替換原來的喻體,將相對應的圖式投射到譯入語讀者心里,使其產生對應的聯想。如:She is as happy as a cow.(她快樂的像只小鳥。)掛羊頭,賣狗肉(to cry up wine and sellvinegar.)
五、結束語
不同語言之間之所以能夠進行翻譯,是以人類認知上的共性為基礎的。然而,語言的民族文化特性又決定了人類認知上的差異。人們在民族文化心理結構、審美文化心理結構等方面均存在著必然的差異。在處理修辭喻體的翻譯時,應深入了解兩種語言中源域、目標域之間的異同,喻體及其所投射的概念范疇的異同,充分認識和尋求跨文化交際中的認知心理的共性和接受異質文化和修辭美學的心理限度,直譯與意譯、歸化與異化翻譯手法互相補充,使源語言項目中的喻體文化在目標語當中得到最完美的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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