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莎,劉潤萍,陳 秋
(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成都610072)
骨質疏松癥(OP)是一種以骨量低下、骨微結構破壞,導致骨脆性增加、易發生骨折為特征的全身性骨病。根據其病因分為原發性和繼發性兩類,糖尿病(DM)性骨質疏松屬于繼發性骨質疏松,是DM合并癥中發病率較高的代謝性疾病。大量研究表明,各型DM均與OP存在密切關系。OP患者早期常無明顯自覺癥狀,當出現背痛、變矮、駝背時,多認為是生理現象;尤其是DM合并OP時,上述癥狀易被其他并發癥掩蓋而引不起患者及醫生的重視,往往發展到極嚴重的骨質疏松甚至發生骨折后才被發現。骨折不僅增加了患者、社會的經濟負擔及DM的治療難度,而且可增加DM患者的病死率。因此,DM合并OP的預防和治療刻不容緩。
目前,國內外研究發現,DM合并OP可能與胰島素、胰島素樣生長因子-1(IGF-1)、晚期糖基化終末產物(AGEs)、尿鈣、腎功能衰竭、微血管病變及炎癥等因素有關[1]。
1.1 胰島素缺乏和胰島素樣生長因子(IGF)DM患者血糖升高的主要原因是胰島素缺乏和胰島素抵抗,二者可并存。研究表明,胰島素在骨代謝過程中可能發揮重要作用[2],其通過與成骨細胞表面的胰島素受體結合而完成骨轉化過程。胰島素不足時,骨膠原合成不足,鈣流失增多,易發生骨質疏松。IGF是一種具有調節骨合成代謝作用的多肽,其結構與胰島素相似。IGF通過作用于原骨細胞,促進成骨細胞分化合成,增加骨膠原形成及骨鈣積累,刺激骨骼重構[3]。因此,其在增加骨量方面發揮重要的作用。生長激素主要通過IGF-1在骨骼生長方面發揮作用,功能性IGF-1缺乏可嚴重影響骨形成[4]。因DM患者IGF-1水平較低,故較易發生骨質疏松。
1.2 高血糖 目前,在公認的DM合并OP的發病機制中,高血糖是較為突出的原因之一[5]。高血糖可直接或間接影響成骨細胞功能和骨骼形成。DM患者血糖較高,易出現滲透性利尿,因鈣、磷通過尿液排出量增加致鈣、磷代謝紊亂,低鈣可刺激甲狀旁腺素分泌,故可引起骨代謝異常。高血糖可促進破骨細胞功能,抑制成骨細胞功能,從而加速骨流失,引起骨質疏松;還可誘導巨噬細胞產生集落刺激因子、腫瘤壞死因子等促進破骨細胞功能的產物,增加骨吸收;另外,高血糖可減少骨鈣素和骨橋蛋白表達,抑制成骨細胞的增殖功能,使骨形成減少。長期高血糖可使體內產生過多的AGEs,AGEs可能與DM相關性骨質疏松有一定聯系。許多研究表明,AGEs對骨骼形成有負面作用[6],其可影響成骨細胞多種基因表達,改變骨骼結構及其力學特性,最終降低骨強度,引起骨質疏松。
1.3 瘦素和脂聯素 瘦素是肥胖基因的蛋白質產物,由成熟脂肪細胞分泌,它在骨骼發育方面有重要的調節功能。脂聯素存在于血漿、內臟、皮下等部位,具有胰島素增敏、抗動脈粥樣硬化等作用。研究表明,脂聯素可促進成骨細胞的增殖、分化和成骨,其與DM患者的骨密度(BMD)、骨流失和椎體骨折有一定聯系[7]。DM患者瘦素升高、脂聯素降低,可增加發生動脈粥樣硬化的風險[8];而DM合并動脈粥樣硬化的患者BMD較低,且發生OP的風險較高[9]。
1.4 DM并發癥 隨著DM病程發展,患者可逐漸發生DM慢性并發癥,直接或間接影響其骨代謝和骨質疏松性骨折發生率。DM微血管并發癥可直接影響骨骼微循環系統,使骨骼新生血管供血減少,影響骨代謝;DM合并腎臟微血管病變患者的腎小管重吸收功能下降,鈣排泄增加;DM合并自主神經功能紊亂患者可導致胃腸吸收功能減退,造成鈣、磷吸收減少。另外,DM視網膜病變、DM周圍神經病變、DM足等可影響患者的日常生活,視物模糊、間歇性跛行等均可增加患者跌倒的風險,從而加大其發生骨折的風險。
1.5 降糖藥物 目前,國內常用的口服降糖藥物主要分為促胰島素分泌劑、雙胍類、噻唑烷二酮類及α-葡萄糖苷酶抑制劑等。研究發現,降糖藥物在治療DM的同時,也可影響患者的骨代謝。如促胰島素分泌劑類藥物可刺激胰島β細胞分泌胰島素,增加胰島素水平,促進骨形成;雙胍類藥物可改善外周組織對胰島素的敏感性,改善血脂譜,降低DM血管并發癥發生,影響骨代謝;噻唑烷二酮類藥物是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活化受體(PPAR)γ激動劑,PPAR家族是一類與甲狀腺激素和維甲酸受體密切相關的核受體家族,可激活PPARγ,引起骨生成減少、骨量減少,使骨髓脂肪含量增加[10]。
1.6 其他因素[3,11]①雌激素:DM患者血糖控制不佳、絕經后卵巢功能衰退、女性垂體—性腺軸紊亂等,均可影響骨代謝。②遺傳因素:研究表明,父母有骨質疏松病史或脆性骨折史的患者,其患骨質疏松及發生脆性骨折的風險較大。③DM患者體內維生素D3、維生素B6及甲狀旁腺素等變化,均對骨代謝有一定影響。
治療DM合并OP,應在控制血糖的基礎上預防骨質疏松及骨質疏松性骨折發生。在DM飲食基礎上增加鈣、磷及維生素D攝入,增加戶外運動,選擇對骨代謝影響較小的降糖藥物,并定期進行BMD測定,監測血鈣、尿鈣、骨生化指標等。對DM合并OP的患者除上述生活方式干預外,還應加強自身和環境的保護措施,防止跌倒及骨折發生,必要時聯合應用以下抗骨質疏松藥物。
2.1 雙磷酸鹽類 雙磷酸鹽類與骨骼羥磷灰石有較高的親和力,可特異性地結合到骨轉換活躍的骨表面,抑制破骨細胞功能,從而抑制骨吸收。因該類藥物進入血中約60%以原型從腎臟排泄,故用藥前必須檢查腎功能,腎功能異常患者應慎用或酌情減量。
2.2 降鈣素類 降鈣素類藥物是一種鈣調節激素,能抑制破骨細胞的生物活性,減少破骨細胞數量,阻止骨量丟失,增加骨量。
2.3 雌激素或選擇性雌激素受體調節劑類 該類藥物可抑制骨轉換,阻止骨丟失,主要用于絕經后骨質疏松。
2.4 甲狀旁腺激素(PTH)PTH是目前促進骨形成藥物的代表,小劑量rhPTH(1-34)有促進骨形成的作用,能有效地治療絕經后嚴重骨質疏松,增加BMD,降低椎體和非椎體骨折發生的危險。
2.5 鍶鹽 鍶的化學結構與鈣、鎂相似,在正常人體的軟組織、血液、骨骼和牙齒中存在少量鍶。人工合成的鍶鹽(如雷奈酸鍶)是新一代抗骨質疏松藥物,體外實驗和臨床研究證實,其可同時作用于成骨和破骨細胞,具有促進骨形成、抑制骨吸收的雙重作用。雷奈酸鍶能顯著提高BMD,改善骨微結構,降低骨折風險。但此藥不宜與鈣和食物同服,腎功能損害者慎用。
2.6 中藥 中藥可緩解OP癥狀、減輕骨痛、減少藥物副作用。目前,關于中藥改善BMD、降低骨折風險的大樣本臨床研究較少,還需進一步研究證實。
2.7 其他 運動療法和物理療法可作為OP的輔助治療。運動治療即早期進行健康、規律的鍛煉并持之以恒,保持每周至少3次不少于半小時的活動;其不僅能抑制受力部位BMD下降,還能增加骨直徑和骨礦物質含量,尤其是提高老年人的骨骼強度、降低摔倒風險。物理療法(如激光、光療、微波及電磁場療法等)能改善局部血液循環,促進骨細胞代謝,預防小腿深靜脈血栓形成,增強局部應力負荷;促進鈣、磷沉積,抑制破骨細胞功能,促進成骨細胞功能,從而改善骨質疏松。目前,臨床上常用低強度脈沖超聲治療,其可促進骨折修復及骨形成,增加BMD。
DM屬于祖國醫學的“消渴”范疇,《素問·奇病論》曰:“夫五味入口,藏于胃,脾為之行其精氣津液在脾,……,此人必數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轉為消渴。”《證治準繩·消癉》曰:“渴而多飲為上消(經謂膈消),消谷善饑為中消(經謂中消),渴而便數有膏為下消(經謂腎消)”。古人將“消渴”分為上消、中消、下消,治療“消渴”須進行辨證論治。我院亓魯光教授根據多年的臨床經驗,將DM的病因病機總結為先天稟賦不足、五臟柔弱,飲食不節、蘊熱傷陰,情志不調、郁而化熱,六淫侵襲、化火傷陰,勞逸適度、房勞傷腎等;在辨證論治上分為陰虛燥熱、氣陰兩虛、陰陽兩虛、血瘀氣滯、濕熱中阻[12]。
在中醫歷代文獻中,眾多醫家將骨質疏松歸屬于“骨枯、骨痿、骨痹”等范疇,多從腎、脾、肝論治。《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發長;二七而天癸至,……,四七筋骨堅,……,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丈夫八歲,腎氣實,……,二八腎氣盛,天癸至,……,四八筋骨隆盛,……,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腎臟衰,形體皆極,……,令五臟皆衰,筋骨懈墮,天癸盡矣。”《素問·五臟生成論》曰:“腎之合骨也,其榮發也,其主脾也。”《脾胃論·脾胃盛衰論》曰:“脾病則下流乘腎,土克水,則骨乏無力,足為骨蝕,令人骨髓空虛。”《素問·痿論》曰:“腎者水臟也,今水不勝火,則骨枯而髓虛,故足不任身,發為骨痿”;“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而髓減,發為骨痿。”以上分別從生理、病理方面論述了“腎與骨”、“脾與骨”及“肝與骨”的關系,為“骨痿病”的辨證論治奠定了理論基礎。臨床主要分為腎陽虛證、腎陰虛證、肝腎不足、脾陽虛證、脾氣虛證、陰陽兩虛、瘀血阻絡等證[13,14]。
“消渴”患者多以陰虛為本,加之久病耗氣傷陰,氣血不足,筋骨失養,不榮則痛;氣虛無力行血、行津,日久生瘀、釀痰,痰瘀互結,或復感寒濕之邪,閉阻經絡,不通則痛,導致“骨痿、骨痹”發生。其基本病機是本虛,病位在骨,病性為本虛標實。腎虛、脾虛、肝腎不足,尤以腎陰虛為病之本,寒濕、瘀血為病之標。治療時應標本兼顧、辨證施治,在注重補腎、健脾、養血、益精、生髓等扶正的同時,兼施散寒除濕、行氣活血、祛瘀止痛等祛邪之法[15]。
研究表明,補腎中藥(杜仲、淫羊藿、牛膝、補骨脂等)對骨質疏松有一定治療作用;其治療機理是抑制骨吸收,刺激成骨細胞增殖,產生骨基質,使骨代謝轉為正態平衡,在有效維持骨量的同時,使已丟失的骨質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恢復。在補腎健骨的同時,酌加益氣健脾除濕(如黃芪、山藥、黨參、白術、茯苓)、行氣活血(如枳殼、川芎、當歸)、祛風濕強筋骨(如桑寄生、狗脊)及含礦質的藥物(如龍骨、牡蠣)等,可起到標本兼治、扶正祛邪之作用。
目前,BMD仍是臨床診斷骨質疏松和評估骨折風險的金指標。研究認為,體質量指數(BMI)低的患者BMD偏低,發生骨質疏松的風險較高[16]。Meta分析表明,盡管T2DM患者的BMD多正常或高于正常,但其骨折風險明顯增加[17]。這表明不能單用BMD作為評價T2DM患者骨折風險的指標。在今后的研究中,應探索新的、更敏感的指標替代BMD用于T2DM患者的骨折風險評價。骨鈣素(OC)由成骨細胞分泌,動物實驗表明,OC不僅作用于骨代謝,對糖和脂肪代謝也起相關的作用。Toru等[7]研究證實,血清OC水平與空腹血糖、空腹胰島素、高敏C反應蛋白、BMI及體內脂肪量呈負相關。因此,OC能否聯合BMD作為評價DM患者骨質疏松的指標,還需進一步研究證實。
目前,雖然抗骨質疏松藥物治療DM合并OP的療效確切,但多作用單一、遠期療效不確切、費用較高,且存在便秘、胃腸道等不良反應;尤其是DM合并胃腸神經病變的患者對藥物的吸收率減低,且服藥后可加重患者的胃腸功能紊亂。有研究發現,中醫藥防治DM合并OP具有療效確切、副作用小、價格低廉的特點,其中中西結合治療的療效較好,且中醫藥在治療中可起到增效減毒的作用[18]。但由于系統深入的研究較少,缺少適合我國國情的療效確切、價格低廉、方法易操作、可大范圍推廣的綜合防治方案;因此,我們有必要運用中醫藥理論結合現代醫療技術,探討防治DM合并OP的有效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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