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金山 山東省兗州市人大專職常委,原兗州一中校長
任何變革都必須是從懷疑和否定開始的。2006年,我在與媒體記者對話中第一次聊起“三教”(即教育、教師、教學)話題,時代背景是素質教育的“南京現象”。我認為,在中國,“三農”問題國人耳熟能詳,從中央到地方緊抓不放,但“三教”問題關注者卻頗少!“三農”屬于重而急的事,“三教”屬于重但好像不急的事,但“三教”問題解決不好,后果將十分嚴重。
教育墮落為教學,教學簡化為知識傳輸,知識傳輸惡化為灌輸。教育局變教學局;學校只是知識學習班,不培養學生只訓練考生;教室異化為知識“訓練場”、奴性“馴化場”、青春“屠宰場”;同學成了“同聽”,學習,只有“學”沒有“習”,只有“知”沒有“行”。更可怕的是,放眼望去,中華民族的未來幾代人,都被“圈養”了!
當下中國面臨的許多問題,歸根結底是人的問題,根本的解決之道在教育。教育,一要服務社會,二要引領社會。現實是,兩大責任都沒盡到,已經滯后于經濟社會的發展。
教育,既要面向全體,又要適應個體;既要讓學生得到全面發展,又要讓每個學生的個性得到充分張揚。教育的公平,是使每一個受教育者的潛能都得到充分挖掘。現實是,我們用多數人的失敗換取少數人的“成功”,并且,所謂的“成功”埋下的卻是未來失敗的種子。同樣的標準、同樣的內容、同樣的進度、同樣的要求,教育成了生產標準件的流水線。
教育,不僅要關注知識,更要關注生命。現實是,不少人以為教育就是傳授知識,就是應對各種各樣的考試,只要學好知識,成績好、名次高,就是成功,就是好教育。只有當孩子離家出走了,心理疾病嚴重了,才會有一點點反思和悔意!
教育,是一個整體,是一個系統,不能靠學校單打獨斗,而要靠家庭、學校和社會整體育人;既不能只顧眼前,不考慮長遠,也不能脫離現實,不考慮升學問題;既要遵循科學理性規律,更要富有人文關懷。現實是,學校幾乎承擔了教育的全部責任,這既不科學,也不現實。社會教育、家庭教育的缺失和不統一性,讓我們孩子的成長環境極度惡化。
教師,非常可敬,但也相當可悲。可敬是因為教師工資不高、地位不高,但責任很大、付出不少;教師這個群體的素質,不能說最高,但肯定是最高之一。可悲是因為我們既是教育悲劇的受害者,也是教育悲劇的制造者之一;教師的職業理想被社會綁架,而且很多教師還積極地參與綁架行動;很多教師身在苦海,卻不愿自救,甚至,當救援到來時,還振振有詞,拒不接受;一些教師滿足于教育就是教學,這是導致教育沒有了專業權威,教師不被社會尊重的原因之一。
教學,嚴格地講,我們還沒有現代意義上的教學。“考中心”的教學追求,讓我們的學生生吞活剝、囫圇吞棗,沒有了經歷和生活哪有探究和感悟?“教中心”的指導思想,讓我們的課堂變成了教師的表演場,缺失了學生的課堂,能算課堂嗎?“講中心”的教學方式,讓我們的教師放棄了其他所有的教學手段,滔滔不絕,夸夸其談,徹底置學生于被動。“練中心”的鞏固手段,使學生一頭扎入苦海再難回頭。教師靠讓學生大量訓練的“勤”掩蓋了自己研究課標、研究學生,進行高效預設的“懶”……
人,真正的無知,不是知道自己不知,而是不知道自己不知;人,真正的可憐,就在于不知道自己不知的情況下,還以為自己知;社會上的很多悲劇,就是那些不知道自己不知,而又自以為知的人制造出來的。
如果想避免自己成為這樣的悲劇制造者,就要做一個反思者,反思是一切變革的起點。反思就是置身事外去審視自己,用純粹的理性之光照亮自己,從而學會審慎判斷、否定和決策。
一個人如果從未迷茫,只能說明你還沒有真正清醒;如果你做事從不猶豫,也不能說明你的自信和強大,只能證明你還沒經歷過真正的生活歷練而成為一個思考者,或者說還沒有完成真正意義上的自我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