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路上”開了花

◎/涂愛萍

當“家訪之風”吹向武漢的每處校園時，我卻茫然不知所措，家訪好似一段歷史，早已塵封在我的記憶里。現在的我常被生活中的種種瑣事纏繞著，對于家訪，就更不愿提及。在等待與觀望中，家訪已如小草般開始漫山遍野，我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踏上了家訪之路。

一天，在下晚自習后，天氣泛起微微的涼意，我和一個沉默的孩子一起到她家去。一路上，她都不說話，對于家訪不反對也不贊成，盡管我多次征求她的意見，她都選擇了沉默，也正因如此，我更加堅定了對她進行家訪的想法。我要告訴她的父母這個孩子太不合群；上課學習很不主動；每天上學都遲到；考試總是給老師們增加負擔……開學至今從未見過她的父母，今天我要一股腦地倒出來。

在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中，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她家。這是一個異常破舊的小院，盡管她的家境貧寒，但我并不認為這應成為她放松學業的理由。

順著窄窄的樓梯到了三樓，她拿出鑰匙開了門，家里漆黑一片。難道家里沒人？難道家長不知道班主任來家訪？不是已經提前兩天告知了嗎？我一陣疑惑。她熟練地摸到了開關，家里擁擠不堪，大約五十多平米的空間被一些陳舊的家具塞得滿滿當當，我找了一把椅子放在一個可以勉強落腳的地方。“老師，您坐會兒，我給您倒杯水，再叫我奶奶過來。”這是今晚她對我說的最長的一句話。我詫異地看著她，她瞬間好像變了樣，嫻熟地拿杯、洗杯、倒水，然后輕輕推開一個臥室的門。“洋洋，回來了？奶奶還沒做飯呢，都怪我剛才又睡著了！”“奶奶，不要緊的，我過會自己做，老師來家訪了，我扶您出去！”聽著她們輕聲細語的對話，我的疑慮更深了，這是個怎樣的家庭？

在昏暗的燈光中，這一老一少攙扶著走了出來，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奶奶，滿頭白發，面容憔悴。“老師，這么晚了還要來家訪，真是難為你了！”還未坐定，她奶奶就顯得萬分的內疚?！安灰o，沒關系的?！蔽矣行┙Y舌了，準備好的話已無法開口。她奶奶開始喃喃自語：“孩子三歲時父母就離婚了，孩子爸爸長年在外打工，家里只剩下我和這個孫女相依為命，靠著她爸爸每月寄回的微薄工資生活著。這兩年我的身體每況愈下，所幸這孩子非常懂事，每天早早起床幫我做好早餐，自己匆匆吃兩口就跑去上學，中午下課后再回家給我做飯，家里的事幾乎都是孩子在做……”我同情地看著這個緊緊依偎在奶奶身邊還不到十四歲的孩子。她低著頭，默默地流著眼淚，清瘦的臉龐顯出凄涼的神色，我該說些什么話來安慰她？在這瘦弱的孩子面前我深深地自責起來。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內心再也無法平靜，在晶瑩的淚光中，我仿佛看到二十年前那個因考試失利后輟學在家被前來家訪的老師牽著衣袖領回學校時啜泣的自己，往事一幕幕出現在眼前。這么多年了，生命中那些讓人感動的人和事，我都忘卻了。我一直以為老師的職責就是教書育人，卻忘記了愛就是責任的真諦。我終于明白了家訪的真正含義，它并不需要太多的說教，也許我們一個愛的眼神，一句輕柔的問候，一份理解的關愛，就能寬慰孩子家長們心頭的困苦。

我不再遲疑了，前進的腳步越來越堅定，我分明看見：愛在這條家訪之路上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