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平
(蘇州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江蘇 蘇州215123)
二維語義學是關于意義或者語言表達式內容二維性的一種語義學理論。這種理論認為表達式與它們的表達聯系到兩種語義值。一種語義值是指稱和普通真值條件。另一種語義值聯系到指稱方式以及與真值條件相關的外部世界。后者對于分析表達式的認知意義和語境依賴性具有重要的作用。
二維語義學是一維語義學的深化和發展。根據一維語義學,表達式和它們的表達首先與它們的外延聯系起來。句子的外延是其真值,單稱詞項的外延是它的指稱,普遍詞項的指稱是歸屬于該詞項的個體類。表達式還可以與內涵聯系起來。在可能世界語義學的情況下,內涵是從可能世界到外延的函項。句子的內涵是一函項,該內涵在一可能世界為真當且僅當這句子在那個世界里為真。單稱詞項的內涵是從可能世界到那個世界中詞項的指稱的映射。普遍詞項是從可能世界到隸屬那個世界中的項的個體類的映射。可以看出,有些表達式有相同的外延而有不同的內涵。例如,表達式“有心臟的”和“有腎臟的”在現實世界中識別出相同的個體類,因而是共外延的。但是在某些可能世界里,它們卻識別出不同的個體類(例如,在一個存在著有心臟而沒有腎臟的生物的可能世界里),這樣的兩個表達式具有不同的內涵。因而內涵至少是意義的一個方面。并且內涵與外延的區別可以視為弗雷格涵義和所指的區別的一種辯護類型。
但是克里普克表明這種辯護是不存在的。克里普克認為,有許多陳述只是經驗可知的,但卻在所有可能世界中為真。例如,長庚星是啟明星是一經驗發現,但卻不存在一個可能世界,在其中長庚星不是啟明星(反之亦然),因為長庚星和啟明星在所有的可能世界里都等于金星,長庚星和啟明星就有相同的內涵(該內涵在所有的可能世界中識別出金星),即便這兩個術語在認知上不同。再如水是H2O是一經驗的發現,但是按照克里普克觀點,水和H2O有相同的內涵。這與弗雷格的觀點形成了顯著的對比。
二維語義學深化了克里普克的觀點。二維觀認為,像長庚星和啟明星以及水和H2O這類概念,在內涵上是以某種方式依賴于世界的。有可能存在著這樣一種可能世界,其中這些詞項對可以有不同的外延,以及不同的內涵。也就是說它們的外延和內涵都依賴于我們世界的特征。假定這個世界是現實的,其結果水指稱H2O,且長庚星在所有的可能世界識別出金星。但是如果另一個世界曾是現實的(例如,普特南孿生地球的世界,那么XYZ是海洋中的清澈液體),長庚星也許指稱某些相當不同的事物(例如,XYZ),并且也許曾有完全不同的內涵(例如,在所有的可能世界中識別出XYZ)。除此之外,詞項之間的認知上的不同也以某種方式與這種指稱上的不同相聯系。因而我們可以按照可能性與必然性的方式去分析這種認知上的差異。這就是二維語義學的基本動機和指導性原則。
二維語義學框架由瓦里奇為構造時態邏輯理論而首先提出,隨后阿奎斯特,賽格貝格以及弗拉森為研究模態邏輯也相繼提出并擴展了這一理論,另外蒙太格,劉易斯關于語境依賴的著作,卡普蘭關于指示詞的研究都采用了語義的二維框架。目前,文獻中已提出若干種二維語義處理。本文首先考察由卡普蘭,斯托爾內科爾,埃文斯和胡波斯頓提出的一種二維處理。進而考察由查爾默斯,杰克遜和其他一些人發展起來的二維論的處理。這種處理將二維語義值和所有類型的表達式聯系起來,斷定了這些語義值和先驗性領域以及認知意義之間的一種更強的一般聯系。
卡普蘭(Kaplan)[1]對二維語義學最有影響的貢獻是他對索引詞和指示詞的語義分析。坎普蘭的觀點涉及到兩個關鍵的區別,這可以看作是對弗雷格語義學不能處理語言語境敏感問題的一種回應。首先與弗雷格涵義范疇相對應的是卡普蘭的特征和內容。特征是表達式的語言學意義,內容是語境中被表達式所表達的命題或命題成分。其次,卡普蘭對話語(或表達)的語境和由一話語所表達命題的賦值環景做出了清楚的區別。語境可以是由說話人,說話時間,說話地點和可能世界組成的一集合,它屬于一維所涉及的世界;賦值環境大致相當于模態語義學中的可能世界,它屬于二維所涉及的世界。
按照卡普蘭的分析,當語句“我現在餓了”在時間t1被瑪麗說出時,它表達了一個命題,該命題是真的當且僅當瑪麗在時間t1餓了。我們可以稱這一命題表達了一個說話的內容。這一內容可被表達為一內涵 ,該內涵當且僅當在那些瑪麗餓了的世界(賦值環境)中為真。在一個不同的語境下,比如說在時間t2瓊斯說話的語境中,一個相同命題的表達就會有不同的內容。這個內容是一命題,該命題在一世界里是真的當且僅當瓊斯在那個世界里餓了。
由此看見表達式的特征是從語境到內容的函項,該函項映射表達的語境到那語境中的表達式的內容上去。(如果內容被看作是內涵,那么特征就是二維內涵)所以‘我餓了’的特征映射上述第一個語境到命題瑪麗在時間t1餓了上去,映射上述第二個語境到命題瓊斯在時間t2餓了上去。將這一思想擴展到索引詞項,我們可以說‘我’的特征映射第一個語境到瑪麗上去,映射第二個語境到瓊斯上去;更為一般地說,索引詞項映射任一語境到那個語境中的說話者中去。同樣,‘現在’的特征映射任一語境到那個語境中被說明的時間上去。
人們可以說表達式的特征映射語境到如果在那個語境中說出某話,則表達式應有那個說出某話的內容上去。一般而言,特征聯系到的是表達式的類型(type),而不是表達式的殊型(token)。
卡普蘭認為諸如我、現在和這里的索引特征,以及這、那的指示特征反映了它們的認知意義。例如,‘我現在在這里’有個只在某些世界里才為真的命題內容,但是它的特征產生一個在所有說話語境里都為真的命題。所以是特征而不是內容反映了句子是先天可知的事實。同樣的,當‘這個是那個’的真表達有認知的義時 ‘這個’和‘那個’應當指稱相同的對象,但是它們的特征應是不同的。所以至少在這些領域中,特征的行為有點像弗雷格的涵義。然而,這種行為并沒有擴展到其他表達式中去。例如,卡普蘭認為名字在任何說話的語境中都指稱相同的個體。按照這種觀點,像‘馬克吐溫’和‘塞繆爾克萊門斯’這樣的共外延的名稱恰好應有相同的特征,諸如‘馬克吐溫是塞繆爾克萊門斯’這樣的等值式應當有一個在每一語境中產生一個真命題的特征,盡管等值式似乎是后天的并且是具有認知意義的。類似的事物應用于諸如水這樣的自然類。所有按照卡普蘭的分析,名字和自然類詞項有一個“恒常不變的特征”這一特征與它們的認知作用相分離。
斯托爾內克爾(Stalanker)[2]通過深化且糾正克里普克的論證,從而更清楚地辯護了語義的二級圖畫的處理。克里普克認為“水是H2O”是一個必然后驗命題。然而,斯托爾內克爾認為如果我們把知識表達與可能世界關聯起來,則對上述命題而言假定它是必然的就不可能不是先驗的。因為如果一個命題P是必然的,它必定在所有的可能世界為真。如果P在所有的可能世界為真,我們知道的是可能世界的集合,那么我們不可能不知道P,因為P在我們所知的世界的所有可能世界里成立。所以如果P是必然的則我們必然知道它,并且這是一種先驗的知道。
這樣看來二維語義學的問題似乎就被取消了。然而斯托爾內科爾指出,盡管‘長庚星是啟明星’這類句子表達的是必然真理,它們有時卻用于傳遞關于世界的偶真信息。他舉例說在一個其中‘長庚星’被用作馬克·吐溫的名字,‘啟明星’被用作喬治·布什名字的世界w中,話語‘長庚星是啟明星’本可用于表達馬克·吐溫是喬治·布什這一命題。由此推出,盡管我的話語命題概念映射現實世界到‘長庚星是啟明星’命題上去,它也映射世界w到馬克·吐溫是喬治·布什這樣的命題上去。所以盡管話語‘長庚星是啟明星’表達了一個普通意義上的必然命題,它所聯系到的卻是一個偶真命題。他把這樣的偶真信息看作是一個與話語表達聯系在一起的對角線命題。
斯托爾內科爾的命題概念是一種二維語義學類型的概念。其對角線命題與對角線內涵相聯系。與卡普蘭相同,斯托爾內科爾的框架可被看作是捕捉到了話語的內容依賴于它被說出的語境的某些方面。但是盡管卡普蘭的分析事實上限于在其中表達式保留它的最初意義的語境,斯托爾內科爾的分析卻涉及到在其中以一種完全不同的意義被使用的表達式的語境。其結果,斯托爾內科刻畫了他的作為一個“元語義學”的二維框架的使用:不同于卡普蘭的特征,對角線命題并不是一個話語的意義的真正的部分,而寧可說它捕捉到的是關于意義如何被一個外部世界所確定的某些事實。
斯托爾內科爾的框架主要用于分析由斷定所傳遞的信息。假定一個聽話者知道在一話語中使用的語項的全部意義的語境(例如,如果他知道‘長庚星’和‘啟明星’二者指稱金星),以及知道這一知識是說話者和聽話者所共有的語境,那么話語所傳遞的就是它的最初的命題內容。但是如果聽者并不知道那語項的內容,那么話語就會傳遞一個不同的內容。特別是,它就會傳遞話語的對角線命題:這里,命題‘長庚星是啟明星’表達了一個真理。如果說話者和聽話者之間的共同基礎包括了意義的局部的知識,比如說,包括了‘長庚星’指稱昏星,‘啟明星’指稱晨星的知識,那么這個共同基礎之外的世界事實上被預設所排除掉了,對角線命題事實上就等于命題晨星是昏星。所以在這一語境中,‘長庚星是啟明星’的斷定就傳遞了一個晨星是昏星的信息。
埃文斯(Evans)[3]關注的是描述名稱,即,指稱是被一摹狀詞所固定下來的名字。他的主要的例子是名字‘朱利葉斯’,一個如果有任何人唯一發明了拉鏈,那么它就被約定為發明了拉鏈的那個人的名字。埃文斯考慮了以下句子:
(1)如果有任何一個人發明了拉鏈,那么朱利葉斯發明了拉鏈。
如果人們遵循克里普克的做法,那么(1)表達了一個偶然命題。朱利葉斯在所有的世界里識別出一個實際的發明者(威廉C.懷特沃茲),所以命題在所有的那些是不同于懷特沃茲的人發明了拉鏈的世界中為假。
然而依據埃文斯,這種類型的偶然性是表面的。在陳述‘本有可能是朱利葉斯之外的人發明了拉鏈’為真時,(1)就是表面上的偶然。一個句子是表面必然性和偶然性的關鍵是在于這個句子是如何嵌入于模態算子之內的。S是表面必然的當且僅當‘必然的that S’是真的。但是埃文斯建議,在一個更深的涵義上,(1)是必然的。他認為這個句子是必然的,因為它表達了一個必然的內容。按照埃文斯的觀點,存在著一個將‘朱利葉斯’和拉鏈的發明聯系起來的語義規則,這條語義規則使得句子(1)的內容是必然真的。
埃文斯的框架是中有兩個模態算子,而不是有兩個內涵。框架的確有兩個語義值:其一是被一句子所表達的命題,一個類似于我們熟悉的在所有的那些懷特沃茲發明了拉鏈的世界里為真的命題,其二是其行為如上所述的句子的內容。被刻畫為內涵的既不是命題也不是內容。然而這與定義內涵已經十分的接近了。按埃文斯的說法,S的表面內容是在其中被S所表達的命題為真的世界的集合:大致地說,一個使得‘如果已經得到w,那么情況就是S’是真的世界w的集合。我們可以說S的深刻內涵是在其中S的內容是真的世界的集合。在這些語項中,(1)有在某些世界中為假的表面內涵,但有在所有世界中為真的深刻內涵。
在象‘朱利葉斯’這樣的描述名稱的情況下,深刻必然性(與表面必然性相反)似乎與先驗性有更加緊密的聯系,并且深刻內涵與表達式的認知角色有緊密的聯系。這吸引著人們把這種聯系擴展到描述名稱以外的情況中去,但埃文斯并沒有討論其他表達式。整體上說這種擴展如何進行并不十分清楚。埃文斯的深刻必然性概念的更加精確的分析要求對他的‘內容’概念有一個更加精確的理解,在埃文斯的著作中這個概念是不加分析的初始概念。
從埃文斯的其他著作中可以看出他對普通專名(與描述名稱相反)的理解。存在著一個將名字與它的指稱聯系起來的語義規則,使得指稱是內容的部分。相應的,似乎埃文斯認為涉及到普通專名的等同陳述有一個是必然的內容,其結果是一個如‘馬克吐溫是塞繆爾克萊門斯’的等同陳述不僅僅是表面必然的而且也是深刻必然的。如果這一點是正確的,那么所涉及到的兩個名稱就有相同的深刻內涵。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涉及自然類的語項與之類似),深刻必然性和深刻內涵并非如同在描述名稱的情況下那樣與認知意義或者與先驗性有牢固的聯系。
戴維斯(Davies)和胡波斯頓(Humberstone)[4]的二維框架是建立在算子‘現實的’(A)的分析基礎之上的。AP在一個世界w中是真的當且僅當P在現實世界中是真的。戴維斯和胡波斯頓指出‘P當且僅當AP’是偶真的但卻是先天可知的。他們提出盡管這一句子是偶真的,但是有一種直覺的涵義,在其中它是必然真的:直覺上不管哪一個世界是現實世界,‘P當且僅當AP’將是真的。同樣,對于一偶然經驗真理P,AP將是必然的,但是也有一種直覺的涵義,在其中它是偶然的:直覺上,存在一些世界,使得如果那些世界已是現實的,那么AP就會是假的。
這一直覺可以通過將一個“浮動的”實際世界引入到一個可能世界模型之中而形式化。我們不是簡單的指定一個固定的世界作為現實的世界,而是把現實作為一個能夠系于不同的可能世界的特征,進而我們能夠在其中的一個世界w'被看作是現實的那個世界w中給句子賦值。或者同樣的,我們能夠在一個世界對(w',w)中給一個句子賦值,在這個世界對中,第一個世界代表被指定為現實的世界,第二個世界代表在其中句子被賦值的世界。
關于雙重索引賦值行為可理解為:一個沒有模態算子的句子P在世界對(w',w)中是真的當且僅當依據普通的單一索引賦值P在w中為真。□P在(w',w)為真當且僅當對所有的v(即當且僅當P在所有的被看作是相關于實際的w'的世界中為真),P在(w',v)中是真的。AP在(w',w)是真的當且僅當P在(w',w)中為真(即當且僅當在w'被看作是實際的時,P在w'中為真)。上述的語義說明連同真值函項邏輯算子的語義學,對于通過使用標準的原子語句單索引賦值的方式,以此來遞歸的定義模態命題(包括‘□’和‘A’)邏輯中句子的雙重索引賦值是足夠的。
此后戴維斯和胡波斯頓引入了更進一步的算子“固定的”(F),該算子可定義為:FP在(w',w)中為真當且僅當對所有的v(即當且僅當P在關于所有的被考慮為實際的世界w中為真),P在(v,w)中為真。因而“固定實際的”算子FA被定義為:FAP在(w',w)中為真,當且僅當對所有的v,AP在(v,w)中為真,即,當且僅當P對所有的v,z在(v,v)中為真。所以FAP是真的當且僅當在w自身被看作實際的時,P在所有的w中為真。
這里兩個至關重要的模態算子是□和FA。我們可以說當□P是真的(即當我們的世界被考慮為是實際的時,P在所有的世界中為真),P是必然的。當FAP是真的(即當P是在當w被考慮為是實際的時,在所有的世界w中為真)P是FA-必然的。讓我們說P是涉及A的當且僅當P包含了一個A或者F的實例。容易看出當P不涉及A時,P是FA必然的當且僅當它是必然的。但是當P是涉及A時,二者可能分開。尤其是句子‘P當且僅當AP’不是必然的,但卻是FA-必然的。同樣,對于一偶然原子真命題P,AP是必然的,但它卻是FA-偶然的。所以戴維斯和胡波斯頓提出FA-必然捕捉到了在其中這兩個語句是必然的又是偶然的直覺的涵義。
以上所討論的二維處理,所有的都引入了“第一維”語義值或者模態概念,它們比“第二維”語義值和模態概念更牢固的聯系到先天性以及認知意義。但是這些處理各自之間的聯系卻是薄弱的。卡普蘭的特征只應用于索引的情況。埃文斯的斷定僅僅適用于摹狀名字。戴維斯和胡波斯頓的情況只對涉A表達式和諸如摹狀名稱以及自然類詞項的涉A表達式成立。斯托爾內科爾主要用于在某些強限制下的對角線命題。在二維語義早期發展的基礎上,20世紀90年代以來哲學家查爾默斯(Chalmers)和杰克遜(Jackson)等人開始倡導一種二維論的處理,按照這種處理,一維語義值以一種更強和更加一般的方式,與先驗性和認知意義聯系起來。框架不僅僅應用于索引和摹狀名稱,而且應用于所有類型的表達式。例如,杰克遜[5]解釋了他對諸如‘水=水’這樣的概念上的必然真理,和諸如‘水=H2O’這樣的后驗必然真理的看法,杰克遜認為它們之間的不同并不在于它們所擁有的必然性的種類,寧可說它們的不同在于我們是如何發現它們是真的。我們的‘水’的概念并沒有告訴我們‘水’是H2O是否是真的。因為在杰克遜看來水的概念是從天空中實際落下來的,是生命必不可少的,無味無色的,等等。所以,為了知道某物是否是水,我們需要知道某物是否是H2O,或者XYZ,或者一些另外的物體是從天空中降落下來,是生命必不可少的,等等。很顯然這是一個后驗的問題。但是,如果‘水=H2O’是真的,那么它就是必然真的。因為‘水’是一個嚴格指示詞:‘水在任何一個給定的可能世界中都是在實際世界里降落下來的物體,而不管它是否是從給定的世界里降落下來的等等。可以看出杰克遜的‘水是H2O’的模態和認識性質方面的說明非常接近于戴維斯和胡波斯頓的處理。
在《有意識的心靈》中查爾默斯[6]給出了一個類似于杰克遜,但在一個重要方面似乎又有所不同的說明。諸如‘水’這樣的表達式聯系到從可能世界到指稱的兩個函項。一個函項是表達式的主內涵,用于說明世界是如此這般或者如此那般的表達式的指稱,或者說如果這個或那個可能世界成為實際世界的話表達式的指稱。查爾默斯說,對任何‘實際世界的候選者’來說,這個函項的值是先驗的事件,即使什么樣的可能世界是實際的是一后驗事件(1996,p,58)。另外一個函項是表達式的次內涵,用于說明假定了它在實際世界的指稱之后,表達式在其他的可能世界的指稱。由此可證水的指稱在實際世界里是H2O是后驗的,因為‘水’是嚴格指示詞,這個函項指派H2O作為在所有的其他的可能世界水的指稱。
一句子的主內涵相應于二維矩陣中的對角線,而次內涵相應于矩陣的頂行。我們世界的行作為實際世界的候選者。結果是句子‘水在外部環境中是明顯清澈的,可以飲用的’是先驗的真,是對角線的真(但不是平面的真),盡管‘水是H2O’是后驗的真,是平面的真(但不是對角線的真)。查爾默斯說:‘我們可以把主內涵和次內涵分別看作是意義的先驗和后驗的兩個方面’(1996,p,62)。意義的這樣兩個方面產生出兩個概念的真理,或者依據意義的真理,以及兩個必然真的概念。
這些說明和杰克遜的說明之間存在著明顯的不同。例如,杰克遜清楚地接受了指稱的摹狀詞理論,但是查爾默斯認為先驗性與對角線真的一致并不依賴于任何這種訴求。水的主要內涵起作用的方式并不是因為水的指稱被像‘水在外部環境中是明顯清澈的,可以飲用的’摹狀詞所固定,而是因為(1996,pp59-60):‘假定當我們知道實際世界是怎么回事時我們有能力知道我們的概念指稱了什么,因而如果實際世界以不同方式出現時,我們有能力知道我們的概念將指稱什么。’
由查爾默斯和杰克遜等人發展起來的這種語義的二維處理又稱之為二維論。二維論的核心主張如下:(1)每一表達式殊型聯系到一主內涵一次內涵,以及一二維內涵。主內涵是從情景到外延的函項。次內涵是從可能世界到外延的函項。二維內涵是從情景和世界的有序對到外延的函項。(2)當一個復雜表達式殊型的外延組合性地依賴于它的部分的外延,它的每一個在索引(世界,情景,或者有序對)中的內涵值以相同的方式依賴于在那個索引中它的部分的相應的內涵。(3)一表達式殊型的外延與該表達式在表達的情景中的主內涵的值一致。(4)一句子殊型S是形而上學必然的當且僅當S的次內涵在所有的世界中為真。(5)一句子殊型S是先驗的(認知上必然的)當且僅當S的主內涵在所有的情景中為真。這些原理雖然不是對二維論的詳盡無遺的表述,但它們卻表達了二維論的核心內容。
二維論在解決語言哲學中某些非常重要的問題上已經顯示出它的廣泛應用性和良好發展前景。這主要體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1)弗雷格的涵義理論的深化和擴展:二維語義學認為兩個表達式A和B有相同的主內涵,當且僅當‘A=B’是認知的必然。這與弗雷格兩個單稱詞項A和B有相同的涵義當且僅當‘A=B’是有認知意義的觀點的相類似。這表明主內涵至少可以起到弗雷格涵義的作用,這些涵義由它們的認知作用而使表達式個性化。當然也有一些相異之處。例如,主內涵沒有像弗雷格的涵義那樣的細粒度:一先驗等值表達式(如‘7+3’和‘10’)有不同的弗雷格涵義,但是它們有相同的主內涵。進一步說,在索引情況下主內涵和弗雷格的涵義之間的差異就體現出來:例如‘我’被不同的說話人使用時有相同的主內涵,反之弗雷格認為它們有不同的涵義。相對來說,弗雷格認為涵義確定指稱,而在一個強意義上主內涵并不確定外延(盡管它們仍能相對于語境確定外延),因為兩個表達式可以有相同的主內涵和不同的外延。然而仍然可以把主內涵看作是廣義的弗雷格表達式的內容的方面。
我們也可以使用二維語義學的框架以定義其行為更像弗雷格的涵義的語義值。我們可以規定一簡單表達式的殊型的涵義是它的主內涵和它的外延的有序對,一復雜表達式殊型的涵義是由它的部分的涵義構成的有結構的復合體。這樣,諸如‘7+3’和‘10’這樣的先驗等值表達式對有不同的涵義。此外‘我’的不同的說話者的使用將有不同的涵義。現在,在強意義上涵義確定指稱,所以這類實體可以看作是非常類似于弗雷格的思想。
(2)窄內容:人們可以擴展上述框架,使得主內涵和次內涵不僅僅聯系到句子而且聯系到思想,在這里思想被理解為當前的精神狀態。例如,我的思想水是H2O有一個偶然主內涵(在XYZ情景中為假)但卻有一個必然次內涵。而且可以認為思想的主內涵是窄內容。例如,當地球上的奧斯卡和孿生地球的奧斯卡說”‘水是濕的’時,他們表達的思想將有不同的次內涵(所以次內涵是‘寬內容’),但是它們將有相同的主內涵。
(3)信念歸屬:人們可以使用這一框架分析信念歸屬和其他命題態度。就第一個問題而言,人們可以提出一信念歸屬‘S相信that P’是真的當且僅當S的指稱有一個具有‘P’的主內涵的信念(出自歸屬人之口)或者具有一個‘P’的次內涵的信念(出自歸屬人之口)。這兩種意見沒有一個是行之有效的:第一個不適合于諸如‘約翰相信我餓了’的情況,第二個不適合于諸如‘路易斯相信克拉克·肯特會飛’的情況。然而,更加復雜的分析是可能的。例如,查爾默斯提出:
‘S相信that P’是真的,當且僅當S的指稱有一個具有‘P’的有結構的主內涵的信念(出自歸屬人之口)以及具有一個適當結構的主內涵。
從物態度歸屬‘S believe of X that it is F’是真的當且僅當S有一個‘X是F’主內涵的信念,該信念根據從物-適當的主內涵識別出X的指稱。
這里,關于一從物-適當的主內涵可能還是語境-依賴的,但籠統地說,我們可以把這一內涵看作是熟知衍推:必然的,如果一主體S有一識別外延E的從物-適當的主內涵的陳述,那么S將熟知E。
(4)直陳條件句:我們也可以使用認知二維語義主義對直陳條件句直覺可接受性條件給出一種可能世界類型的分析,其中的直陳條件句類似于劉易斯-斯托爾內科爾的虛擬條件句的分析一直陳條件殊型‘如果P,那么Q’是可接受的,當且僅當認知上最緊密的滿足‘P’的主內涵(出自說話人之口)也滿足‘Q’的主內涵。
(5)可設想性和可能性:如果二維論是正確的,那它就準許了某種類型的從可想像性到可能性的運動。讓我們說S是可想像的,當它是認知上可能的:即當S不排除是先驗的。特別是如果二維論正確的,那么當S是可想像的,S的主內涵在某些情景中為真。如果情景是中心世界,那么存在著某些滿足S的主內涵的中心(形而上學可能的)世界w,這并不蘊含S是形而上學的可能,然而它卻允許我們從關于可想象性的前提得出一個關于形而上學可能世界的結論。這種類型的推理對于心靈哲學中可想象論證的某些使用是主要的。
[1]Kaplan,D.Dthat.In(P.Cole,ed)Syntax and Semantics.New York:Academic Press.1979.
[2]Stalanker,R.In(P.Cole,ed)Syntax and Semantics.New York:Academic Press.1978.
[3]Evans,.G.Reference and contingency.The Monist 62:161-89.1977
[4]Davies,M.and Humberstone,I..Two notions of necessity.Philosophical Studies.1981.58:1-30.
[5]Jackson,F.Fromal Metaphysics to Ethics:A Defense of conceptual aanalysi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8.
[6]Chalmers.D.J.The Conscious Mind:In search of a foundamental theory Oxford University: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6.